建康,烏衣巷,王府。
“劉裕推行土斷,是衝著我們琅琊王氏來的,今天怒人怨,連北府舊部都有人不滿,今劉裕舊傷復發,不能理事,兄長還等什麼?”
王謐從弟王諶特意從會稽潛回王府。
“你想作甚?”王謐身為揚州刺史、錄尚書事,實則是百官之首。
“當然是為國除賊!劉裕區區一寒門,憑何執掌權柄?前荊州刺史王綏無罪,隨意誅之,打失人望也。兄少立名譽,加位地如此,欲不危,得乎!”
王諶滿眼火熱。
王謐看重劉裕,不等於琅琊王氏親近他。
尤其是王諶,自負才氣過人,卻沒能入朝為官,一直耿耿於懷。
劉裕一入建康,先滅琅琊王氏,再滅章武郡王、武陵郡王,比當年王敦蘇峻還要激進,已經引起其他高門的恐慌。
“你莫要害我全族,寄奴,猛虎也,我王氏勢單力薄,如何是他對手?”王謐其實早就被劉裕的殺伐果斷嚇破了膽。
連士族之翹楚太原王氏都敢誅除,再除掉琅琊王氏又能如何?
“兄長差矣,誰說我勢單力薄?”王諶詭異一笑,輕輕拍手。
外間傳來腳步聲,拉開廂門,兩人一齊入內,為首一人滿臉淚痕,朝王謐直接跪了下去,“王兄救我!”
王謐一見此人,登時驚的從軟榻上站了起來,“茂遠?”
來人乃桓衝嫡長孫桓胤,少有才氣,與王謐、太原王綏齊名,深為桓玄所喜。
而他旁邊站著的是則是北府將領駱冰。
琅琊王氏在山陰有莊園,與山陰大族駱氏算是舊識,王諶早就認識駱冰。
“劉裕狼子野心,絕非蘇峻祖約之流可比,今太原王氏族滅,下一個必定輪到琅琊王氏,莫要忘了,當初是王兄從皇帝手中奪過玉璽,獻給武悼皇帝。”
桓胤聲淚俱下。
桓玄死後,桓氏餘黨諡號“武悼皇帝”。
王謐奪璽奉楚,是永遠抹不去的汙點,得罪了司馬氏,也得罪了擁護晉室的北府諸將。
其實劉裕入建康時,北府諸將就曾建議過除掉王謐,劉裕顧念舊情,壓了下去,還將他抬舉為揚州刺史,錄尚書事。
如今劉裕病重,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撒手人寰。
難保其繼任者不會翻舊賬。
“就算劉裕傷病好了,他日坐穩江山,會放過我琅琊王氏嗎?如今病重正是出手良機,豈可猶豫不決?”
王諶一把拉開廂門,廊下站滿了人,手提長劍,足有三百餘眾,全都琅琊王氏蓄養的死士。
眾人一同半跪,“請司徒下令!”
王謐一屁股坐回軟榻,滿臉絕望,今日王諶根本不是來商量的,而是來挾持他,一同踏上不歸路。
“司徒若是不允,末將自刎謝罪!”
“嗆”的一聲,駱冰拔出腰間長劍,橫在自己脖頸上。
內應有了,外援也有了。
“你斷定車騎將軍重病?”王謐待在劉裕身邊多時,最清楚猛虎的脾性,不僅僅只有兇猛而已。
駱冰一臉篤定,“將近兩月未曾出府,也未曾露過面,軍中謠言四起!”
王諶道:“這是我琅琊王氏最後機會,成,兄長可為再世王導,伺候五十年,琅琊王氏執天下之牛耳!”
權柄實在太誘人,無數人趨之若鶩。
但王謐還是沒有鬆口,“車騎將軍易爾,然則驃騎將軍為之奈何?”
動手最大的阻礙反而不是劉裕,而是在外面執掌兵權的劉道規。
如今西府北府全在他手中,順江而下,東西夾擊,建康旬日可破。
劉道規在北府軍中聲望不亞於劉裕,甚至比劉裕更得人心,軍中上下都受過其恩惠。
王諶道:“兄長莫要忘了,江州和南豫州擋在前面,南面還有平南將軍,隨時可以北上,我等只要控制朝廷和陛下,便可號令天下,劉裕、劉道規皆成逆賊,人人可起而誅之!”
“妖賊?”王謐冷汗直流。
這場叛亂非同小可,竟然連妖賊都捲入其中。
“事成之後,劉毅得西府,何無忌得北府,盧循割據嶺南,我琅琊王氏入朝,執掌權柄,恢復往昔!”
肉早就分好了。
這年頭最不缺的就是野心勃勃之輩。
王謐忽然朗聲一笑,“看來五弟早就安排好了,既然如此,便不可猶豫,諸位且去,為兄換一身戎裝,告別妻子,今夜起兵!”
“兄長英明!”
王諶大喜,等的就是這句話。
這場兵變,沒有王謐頂在前面還真不行。
不過桓胤衝駱冰使了個眼色,駱冰心中瞭然,並未離去,而是率人馬留在府中。
王謐去了後屋。
眾人等了兩個時辰,卻始終不見他出來。
派人去請,府中早就不見其人。
“不好,王兄定是去告密!”桓胤面如土色。
駱冰急道:“定還在城中,我帶人去追!”
王諶攔住,“他存心要逃,你尋不到他,放心,他不會背叛琅琊王氏,定是被劉裕嚇破了膽,不敢舉事,逃命去了。”
桓胤一陣洩氣,“沒了王兄,我等無名無分,不如……暫且隱忍些時日?”
名不正言不順,言不順事不成。
沒有王謐這個司徒、錄尚書事舉旗,便沒有號召力。
王諶咬牙道:“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劉裕病重,此乃千載難逢之機,就算沒有兄長之助,也要先除掉劉裕,事成之後,北府軍群龍無首,再請兄長出山穩定朝局!”
王府斜對門,謝府中也聚集著一群人。
絲竹聲中,美人款款而來,輕紗下的軀體若隱若現,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目光,只有謝混心事重重。
太原王氏沒了,陳郡謝氏門楣拔高了一籌。
但劉裕的土斷之策,不可避免動搖了謝家的田地和莊園。“夠了,退下。”謝混一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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