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形勢所迫,嚴嵩也不好不接,只得硬著頭皮道,“這不是嚴某該聽的。”
“這……”裴元果然猶豫了。
隨後道,“也罷,這件事還牽扯到左都御史、吏部尚書、前後的兩任兵部尚書,以及幾場攪動朝廷風雲的大案。”
“我裴元固然可以信任惟中兄,但有很多事兒,我也得為其他當事人保守秘密。”
嚴嵩人有些麻了,不是,怎麼就說到這個了?
大家還能不能愉快的聊天了?
而且裴元那些半遮半掩的話,和全說了有什麼區別?這次的恩科,首倡者就是左都御史李士實。
而李士實之所以會有這樣的想法,那是因為當時朝野都認為,身為劉瑾餘孽的陸完功高難賞,必須得讓陸完親自清理那些殘黨,做為當狗的投名狀。
所以,李士實必須要給陸完騰位置。
而根據那時候的一些傳言,朝中的大佬們,給李士實安排的位置,就是禮部尚書。
李士實對去禮部的興趣很大,他帶往禮部的政績,就是提出了這次恩科。
要是再順著這個思路往下捋,後來,李士實往禮部的調整出了變故,朝廷急需要給陸完再騰出一個位置。
那麼左都御史之外,最合適陸完的職位,自然就是兵部尚書了。
這也就應了裴元剛才提及的前後兩任兵部尚書的事情。
嚴嵩作為受到劉瑾亂政影響的江西人,一直在關注著朝廷對劉瑾惡政和劉瑾惡黨的清算。
是以對那時候的朝廷變化十分關注。
何鑑身為兵部尚書,就算沒有陸完這樣親率大軍的功勞,也得有個運籌帷幄的苦勞。
再說也沒有為了晉升下屬,就直接把上司擼掉的道理。
嚴嵩記得,那時候朝廷為了解決這個兩難的局面,似乎一度打算從李士實和何鑑中舉薦一人入閣,從而給陸完騰出位置。
可是後來的結果,讓人大為意外。面對入閣的誘惑,何鑑竟然直接請辭,以高風亮節的姿態,讓出了兵部尚書的位置。
如果單看這些的話,恐怕不管是誰,都會對這段時間的朝局變動有些困惑。
但是,裴元剛才的話還洩露了更多的資訊,那就是他還提到了攪動朝廷風雲的大案。
當時攪動朝廷風雲的大案,又和上述人事變動相關的,那無疑就是“邊憲、蕭翀案”和“馬中錫案”了。
“邊憲、蕭翀案”的刀口,對準的是在平叛時對地方官員們大開殺戒的何鑑。
“馬中錫案”的刀口,對準的是識人不明的楊一清。
何鑑的隱退,定然是因為“邊憲、蕭翀案”的反覆。
那“馬中錫案”呢?
裴元剛才多餘提到的吏部尚書又是什麼意思?嚴嵩隱隱覺得,這不能按著邏輯推敲下去的關鍵缺口,就藏著前段時間朝局變動的秘密。
而這樣的秘密,隨口就被裴元丟入了他嚴嵩的耳中。
嚴嵩一時都有些惶恐了。
他何德何能知道這些東西?這裴元怎麼敢對自己說這個?這兩大疑惑的第一個,嚴嵩沒有答案。
但是第二個問題,嚴嵩沉吟片刻後,卻略有所得。
——那踏馬不都是因為自己想借著保守共同的秘密,加強雙方的友好嘛。
結果好了。
他媽的,裴元這傢伙丟給了我一個更大的秘密來一起保守。
臥槽啊!嚴嵩一時恨不得想把自己的手給剁了。
操作個雞兒啊。
今天還不如不來呢。
好在裴元似乎沒有意識到這裡面的問題,自己在那兒唏噓了一會兒,感嘆道,“哎,反正事情都過去了,也沒什麼的。”
說完,裴元又把目光放到嚴嵩身上。
嚴嵩下意識的哆嗦了一下。
接著,醒悟一般的看了旁邊的歐陽必進一眼。
怪不得自己這個活潑開朗又胖的內弟,在面對裴元的時候,時不時會有這樣的反應。
之前嚴嵩還以為是因為歐陽必進當初在南直隸時留下的心理陰影,現在一看,自己這個內弟不愧是能在江西能拿案首的人物。
他恐怕早就清楚的意識到了這傢伙的危險性。
就像是在以虎為伴的時候,對方的只是隨便打個哈欠,也能嚇得人心慌氣短,心跳加速。
就在嚴嵩胡思亂想的時候,就聽裴元很親切的向他詢問道,“對了,我之前聽伯安兄說起過,當初你也是因為劉瑾針對江西人,所以才稱病還鄉的。”
“現在朝廷正在撥亂反正,惟中兄何不出來做事,免得辜負了一身才學?”
要是沒有之前的這些事情,嚴嵩說不定還會和裴元閒聊幾句,順便稍微展露一下自己的能力。
畢竟,裴元以一介武官之身,能在這次波譎雲詭的恩科中,搶到這麼多的名額,肯定是有著深厚背景的。
說不定就能讓嚴嵩規避開楊廷和與楊一清之間的龍爭虎鬥。
可是這會兒,嚴嵩就不敢多事了。
他連忙道,“嚴某無心仕途,只願在家鑽研學問。這次入京,乃是因為內弟初次入場會試,嚴某不太放心,所以才跟著他來京的。”
裴元聽完,神色平靜的點點頭,“這樣啊,那太可惜了。”
說完又笑道,“你這麼想,我也能理解。比如說山東按察使金獻民,他和你差不多的情況,他也是因為清算劉瑾起復的。”
“這次楊一清想用他,打算先把他召回來當個左副都御史。他也不太想回京,這件事後來還是我幫忙解決的。”
嚴嵩原本正琢磨著告辭的藉口,聽到這裡,不由微頓了下。
他忽然意識到,眼前這個裴元,是個明白人啊。
這次嚴嵩從過來,前前後後只是和裴元閒聊了幾句。
嚴嵩那些想要尋求門路的話還沒提起,裴元就主動說到了金獻民。
那金獻民的處境,不就和他嚴嵩相差無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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