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清來人的話,森尼沒有憤怒地拍案而起,亦或者急衝衝地飛奔向鬥技場。
那一個瞬間,他只感覺到暈眩。
一種懸垂於脖頸上的利刃終於落下的輕鬆,與發自內心的惶然與不解,令呼吸都缺了氧氣,身形搖晃。
亨·格迪米狄斯……亨·格迪米狄斯當然重要。
那是他現在,之所以能掌控班·阿德,與法師中的傳奇奧托蘭站在一起,號令男巫狼狽地左奔右突的根本。
倘若不是亨·格迪米狄斯在抗拒狂獵的時候,遭受重創。
所有術士都只能因循最古老、最具傳奇的男巫所定下的準則,運轉北方大陸的超凡體系,沒有人能越過他,獨自行動。
而正因為他掌控著亨·格迪米狄斯的生死,班·阿德無論是認同他理念的人,還是不認同他理念的人都必須聽從他的命令。
奧托蘭和里斯伯格民事合營組織之所以願意與他合作的基礎,也是因為亨·格迪米狄斯在他手上。
他掌控著所有主動權。
但森尼本以為自己已經足夠了解亨·格迪米狄斯對他的重要性。
甚至透過邀請來第三方勢力——里斯伯格民事合營組織,已經將原本班·阿德脆弱的政治生態,已經轉變成了由他居中,左右逢源,攥取權利和資源的最優局面。
班·阿德的激進派由他領導,反對派也從忌憚亨·格迪米狄斯,漸漸轉變為顧忌里斯伯格民事合營組織和奧托蘭的存在,也因此忌憚於他的勢力。
而在奧托蘭和里斯伯格民事合營組織的眼中,他就是世界上最大的超凡勢力班·阿德的代表,當然必須在乎他的聲音。
雖然現在因為里斯伯格民事合營組織和班·阿德的接觸日漸繁多,導致這種脆弱的資訊壁壘,漸漸有了坍塌的危險。
反對派發現里斯伯格民事合營組織和奧托蘭,並不是完全站在他這一邊。
里斯伯格民事合營組織和奧托蘭也發現,他並不能完全代表班·阿德。
但是……
但是新的利益節點——術士王國,在資訊壁壘坍塌之前,代替了它,成為三方勢力重新的平衡點。
只要術士王國成立,無論里斯伯格民事合營組織、奧托蘭和班·阿德反對派,再怎麼不服他,都必須為了一個只屬於術士的第一王朝,尊重他這個開國君王。
短時間內,他們也不可能找到更合適的時機,以及比他更合適的人選。
怎麼去找呢?
北方大陸只有科德溫一個國家亡國了,而侵略的勢力亞甸,卻因為各種原因,無力佔據整個科德溫。
狂獵肆虐,也令諸國必須找一個替罪羊、擋箭牌。
這是成立只屬於術士的國家,前所未有,史書裡都完全找不到的最好的機會。
甚至就連他自己都是各方面的恰到好處。
實力和威望都沒有亨·格迪米狄斯、奧托蘭那麼強,卻又恰好掌握了一個實力和聲望正處於歷史最高點的班·阿德。
諸王和其他超凡勢力,不用擔心術士王國一成立,就會向周邊開拓,因為內部的爭權奪利必將會持續很長時間。
相對於奧托蘭,他反而因為弱勢,更容易與其他勢力交好。
而術士內部愈發澎湃的激進勢力,卻又亟需一個政治上的代言人,提高自己的地位。
完美的政治平衡。
而他這樣絕無僅有的平衡支點,必將在未來攫取最大的權力和利益。
這種平衡的建立,森比他過去在魔法上的所有成果,都令他為之驕傲。
而這之中,已經沒有了亨·格迪米狄斯的位置了。
至少他曾經以為沒有了。
可現在,當亨·格迪米狄斯很有可能就此失去掌控的剎那間,他忽然發現精心搭建的宮殿,金碧輝煌的樑柱竟然不是鐵木,而是積木。
脆弱得一推就倒。
但他不懂,為什麼一個狂獵,一個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怪物,竟然會把主意打到了亨·格迪米狄斯身上?
這簡直就像一隻水鬼,從科德溫的最北部的飛龍山脈,特意順著龐塔爾河游到泰莫利亞,潛入王都維吉瑪,就為了吃一口新鮮的國王肉一樣荒誕……
“森尼!”
後腰傳來拍擊,瞬間驚醒了他。
米格爾在他身側神色焦急地朝他使眼色。
森尼立刻回神。
班·阿德學院的大門處,不知何時忽然安靜了下來,靜到遠處的慘叫和呼號,聽著像隔了一個世界。
前來彙報的搜查男巫,早就離開了,下一批男巫在遠處,躊躇著不敢上前。
他們當然不知道鬥技場的守衛被人打暈了,意味著什麼。
只是從導師的耗材,一步步成為真正的術士,身為男巫底層人的本能,在警告他們。
里斯伯格的男巫卻沒有那麼那麼客氣了,赤裸裸地凝視著他,古怪的目光在挪揄和嘲笑。
奧托蘭直愣愣地盯著他,衰老的目光裡,冰冷得沒有一點溫度。
“回應啊,森尼!告訴他們該怎麼做!”
米格爾的聲音出現在他的腦海中,這才瞬間啟用了他惶然的情緒。
是啊!我必須做點什麼!我必須做點什麼!
只是鬥技場的守衛被人打暈了而已,亨·格迪米狄斯不一定會出事……
這樣想著,森尼強作冷靜地側身向奧托蘭點了點頭:“我有些事情,需要處理一下,先行離開。”
話音未落,他便轉身向向著班·阿德學院快步走去。
“你忘了一件事情!”
奧托蘭蒼老的聲音打斷他的腳步。
森尼回頭。
“派人將班·阿德的所有男巫都請過來,”奧托蘭冷冷道,“你連我都防得那麼嚴密,一個不知道從哪來的怪物的,一進班·阿德就能準確找到的亨·格迪米狄斯?”
森尼愣了愣,沒想到奧托蘭竟然不僅沒在這個時候,落井下石,反而提出了相當有建設性的建議。
“和你這個心眼多的小傢伙合作,雖然不太愉快,但也好過面對亨·格迪米狄斯,”奧托蘭冷哼一聲,“他的頑固只會讓術士界止步不前,讓人類錯失無數進化的良機。”
森尼輕輕頷首,看向了米格爾。
米格爾徑直走到一旁,向激進派的其他男巫下令。
“再封鎖整個班·阿德,僅僅只是小小的學院,不夠!”奧托蘭沒有等森尼再問,繼續道。
森尼頓時眼神複雜。
奧托蘭冷哼了一聲:“班·阿德的每一磚每一瓦,都是我和亨·格迪米狄斯看著建立起來的,要不是為了人類大局,你以為你那些小動作真的能瞞得住我嗎?”
“不過也不用太擔心,當初建造班·阿德城的時候,為了以防萬一,絕對大過地宮的面積。”
“我也會安排里斯伯格的人,還有試驗品,加入到搜查之中,他們逃不……”
奧托蘭話音未落,周圍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狂獵!狂獵來了!”
剛從班·阿德內跑出來,通知鬥技場異常的男巫,抬頭指著天空,驚恐地呼號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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