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
佛門眾弟子,已經開始行動起來。
如觀世音、迦葉等精通佛門妙法之人,此刻吟誦莫名法訣。
霎時間,冥冥之中,有各種玄而又玄,不可言說的仙音響徹。
就在這樣的仙音滌盪之下,原本瀰漫於天地之間,那種讓人心神欲裂的恐怖劫氣,都逐漸減弱。
大片大片的怨念,亦被就此淨化。
而金翅大鵬等修行九轉玄功之人,則是滿臉警惕,防備著任何危機降臨。
眾生不得不相信,這一次佛門弟子出世,竟然不是要趁機插手巫妖大戰。
而是為了超度無盡死去的生靈而來。
換句話說,便是普度眾生。
“沒想到...佛門竟有如此大義!”
“唔...諸聖道統之中,也就只有佛門一方,行如此渡化之舉。”
“看來如今的佛門,早已不是我等當初認知之中的存在了。”
眾生如此議論紛紛,難以平靜。
毫無疑問,眾生也都心知肚明,佛門此舉能夠積累氣運、功德等。
但也不可否認,此等驚天動地的大戰之中,唯有佛門弟子出世,以身涉險,渡化眾生。
這在眾生看來,也確實稱得上是大義凜然之舉了。
甚至,在一些修士的心中,對於接引準提,以及陳苦等人的印象,還停留在當初那般無恥、下作的地步。
而今日目睹佛門如此,也讓他們大為改觀,心中震動異常。
……
崑崙山巔,三清殿內。
永恆的清氣如同凝固的琉璃,千萬年不變。
山間的仙鶴與麋鹿,依舊沐浴在先天靈機之中,悠然自得,不知紀元更迭。
但這片亙古不變的淨土,今日卻瀰漫著一股無形的壓抑。
那股沉悶,源自大殿最上方的三道身影。
他們是天道聖人,是萬劫不磨的存在,是玄門道統的至高象徵。
然而此刻,三清的臉上,卻看不到半分聖人應有的淡然與超脫。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這沉默本身,就是一種風暴。
終於,一絲微不可查的漣漪,在太清老子的周身道韻中盪開。
他那彷彿與虛空融為一體的身軀,第一次顯露出了清晰的輪廓。
那雙萬古無波的眼眸,緩緩睜開。
沒有浩瀚神光,沒有日月輪轉,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暗。
“哼。”
一聲冷哼,不似雷霆,卻讓整座玉虛宮的法則都為之顫慄。
“那佛門……”
老子頓了頓,聲音低沉,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大道磨盤中碾過,帶著金石摩擦的質感。
“當真是好算計。”
身為聖人,他的意志早已超越了時空的束縛。
一念之間,整個洪荒戰場的因果線,便在他眼中清晰呈現。
他“看”到了。
那席捲天地的巫妖煞氣與無盡怨念,在無數生靈的哀嚎中衝上九霄,足以汙穢大羅金仙的道果。
然而,一道道柔和卻不容抗拒的佛光,自西方升騰。
觀世音,金翅大鵬……
那些新晉的佛門強者,口誦著聞所未聞的渡化真言,他們的法力化作金色蓮花,化作甘霖,將那些足以讓天地失衡的怨力,一一淨化。
每淨化一道怨魂,每消弭一分煞氣。
便有一股肉眼不可見的宏大之物,從天地玄黃之中剝離,匯聚成流。
那是氣運!
是足以支撐一方無上道統興盛萬世的磅礴氣運!
一道,十道,百道……
最終,萬千氣運匯聚成一條浩瀚無垠的金色長河,跨越無盡虛空,浩浩蕩蕩,源源不絕地湧入那貧瘠的西方大地。
須彌山,在發光!
整個西方,在被這股氣運徹底改變!
老子的眼角,難以抑制地抽動了一下。
他那修持了無數元會的無為道心,此刻竟生出了一絲灼熱的嫉妒。
時勢造英雄。
在這洪荒,時勢,同樣可以造就一方無上道統!
他何嘗不想讓玄門在這場天地大劫中分一杯羹?
人教、闡教、截教……三清道統,威名赫赫,神通廣大。
可偏偏,沒有一種法門,是為此等淨化怨魂、渡化真靈而生的。
他們的道,是高高在上的,是引領,是闡釋,是擷取一線生機。
卻從來不是……收拾殘局。
所以,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看著佛門,踩著巫妖二族的屍骨,一步登天。
“該死!”
一聲怒斥打破了老子的思緒,聲音中蘊含著壓抑不住的凜冽殺機。
是元始。
他的面容籠罩在慶雲之中,看不真切,但那股發自骨髓的冰冷與高傲,此刻卻化作了實質的怒火。
“不止是佛門!”
元始的目光,洞穿了九幽,死死地釘在了地府深處。
“看看那地府!”
“功德!無量功德!”
在他的視野中,幽冥地府,早已不是昔日那片死寂之地。
六道輪迴盤亙古轉動,其上功德金光幾乎化作了液態,粘稠得如同金漿。
每一個瞬間,都有億萬巫妖真靈,在天地偉力的牽引下,身不由己地墜入輪迴通道。
一個生靈的輪迴,便是一份功德。
億萬生靈的輪迴,那又是何等恐怖的數字?
那滾滾而來的功德與氣運,如同一場黃金暴雨,傾瀉在地府的每一個角落。
毫不誇張。
地府在這一戰中所獲的積累,已經超越了他們三清道統無數元會苦心經營的總和!
更讓元始幾乎要捏碎手中三寶玉如意的是,地府的掌控權!
酆都大帝,是陳苦的化身!
地藏,剛剛證道,身屬佛門!
阿修羅一族,更是與佛門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這意味著,這潑天的好處,玄門連邊都沾不到。
最終,還是會有一大部分,被佛門以各種方式瓜分!
西方佛門,在這一場大劫之中,從頭到尾,賺到了一個無法想象的數字。
賺麻了!
這個認知,讓老子與元始的臉色,陰沉得幾乎要凝結出寒冰。
他們是天道聖人,是洪荒棋局的棋手。
可這一次,他們卻成了看客。
“唉……”
一聲悠長的嘆息,帶著說不盡的複雜情緒。
是通天。
他沒有老子的深沉,也沒有元始的暴怒,眼神中反而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和……震撼。
“昔日,我等言及西方,皆以貧瘠、荒涼視之。”
他的聲音有些發澀。
“如今……”
通天抬起頭,目光彷彿穿透了崑崙,看到了那片被金光籠罩的土地,看到了那一個個寶相莊嚴的佛陀菩薩。
“如今,卻已是讓我等,連其背影都難以追趕的存在了麼?”
這句話,像是一柄重錘,狠狠砸在老子和元始的心頭。
是啊。
追趕?
如何追趕?
人家吃肉,他們連湯都喝不到。
此消彼長之下,未來玄門與佛門的差距,只會越來越大。
“陳苦……”
通天吐出了這個名字,聲音很輕,卻讓三清殿內的溫度驟然又降了幾分。
“那小子……好可怕的謀劃。”
一語道破天機。
所有人都知道,佛門能有今日,接引與準提那兩個西方聖人,不過是名義上的領袖。
真正將這一切化為現實的,是那個自始至終,都未曾真正出現在戰場上的人。
陳苦。
一念及此,即便是桀驁如通天,心中也只剩下驚憾交加。
老子閉上了眼,遮去了眸中那絲名為“沉重”的情緒。
元始周身的殺機,也緩緩收斂,化為一片死寂的冰冷。
他們都清楚,通天所言,正是他們心中最不願承認,卻又無法迴避的事實。
一個後輩,以天地為棋盤,以眾生為棋子,佈下了一個他們直到此刻才完全看懂的驚天大局。
而他們三位玄門聖人,從頭到尾,都被排斥在棋局之外。
……
太素天,媧皇宮中!
不同於三清聖人那般隔岸觀火的淡漠,此地的氣氛,已然降至冰點。
那亙古不變的祥和與寧靜,在這一刻被徹底撕碎。
屬於聖人的無上威壓,不再是溫潤如玉、造化萬物,而是化作了億萬柄鋒銳無匹的神劍,在這片聖人道場之中瘋狂肆虐、激盪。
宮殿在嗡鳴,虛空在戰慄。
女媧端坐於雲床之上,那張原本集天地靈秀於一身,足以令日月無光的絕美面容,此刻卻覆上了一層寒霜,聖人法相都隱隱有些扭曲。
她的鳳眸之中,再無一絲悲憫與溫和,只剩下滔天的怒火與一種……冰冷的絕望。
“天道……”
一聲低語,自她唇間吐出,不似尋常言語,更像是大道倫音的碰撞,每一個音節都蘊含著足以壓塌萬古的恐怖力量。
“爾竟如此無情?!”
轟!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猛然抬頭,一雙冷厲到了極致的美眸,死死地刺向虛空深處。
視線洞穿了層層空間,無視了時間阻隔,彷彿要與那高高在上,執掌眾生命運的冥冥意志,進行一場最直接的對視。
無形的交鋒,在聖人的意志與天道的法則之間轟然爆發。
原因無他。
就在洪荒大地之上,巫妖兩族終焉之戰的血色序幕被拉開的那一剎那。
一股女媧根本無法抗拒,甚至無法理解的恐怖力量,驟然降臨!
它不是能量,不是法則,而是凌駕於一切之上的“秩序”。
一種強勢到不講任何道理,堅固到足以磨滅一切反抗意志的天道禁錮之力,將整座太素天,連同她這位天道聖人,徹底封鎖。
媧皇宮,化作了一座牢籠。
一座專門為聖人打造,以天道為鎖,以命運為牆的……絕地!
那股力量,如億萬條無形的秩序神鏈,纏繞在她的聖軀之上,滲透進她的元神深處。
它在宣告一個冰冷的事實。
此界,不可出。
這意味著,她眼下根本無法踏出太素天半步。
這意味著,她就算想強行插手,以聖人之尊庇佑兄長伏羲,也絕無可能!
天道無情,視萬物為芻狗!
過去,女媧對這句話的理解,還停留在一種宏大的、漠然的哲學層面。
而今天,她真切地體會到了其中蘊含的,是何等刺骨的冰冷與殘忍。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無情”了。
天道刻意在此刻禁錮所有聖人的行動,換一個角度去想,這其中所代表的含義,讓女媧的聖心都在顫抖。
這豈不是明明白白地昭示著,妖族……伏羲……必敗,必死?!
這是一個定數。
一個早已被天道寫好劇本,不容許任何變數出現的結局!
這個認知,讓女媧心中那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湮滅。
不安,如同潮水般,瞬間淹沒了她的理智。
她知道,反抗是無用的。
當天道親自降下這般“牢籠”時,就代表著它的意志已經不容任何挑戰。
哪怕她是聖人,是混元大羅金仙,在這股代表著整個洪荒世界運轉意志的力量面前,依舊渺小。
或許,只有等到巫妖量劫徹底終結,血與火將洪荒大地徹底洗禮一遍之後,這種令人窒息的桎梏,才會隨之消散。
可到了那時,一切都晚了。
“怎麼辦?!”
她的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清晰可聞的顫抖。
“本宮該怎麼辦?!”
慌亂。
失態。
這樣的情緒,本不該出現在一尊聖人的身上。
她可是鴻鈞道祖之後,洪荒天地間第一位證道成聖的存在,功德成聖,元神寄託天道,萬劫不磨,俯瞰眾生。
然而此刻,所有的尊榮與強大,都無法撫平她內心的焦灼。
聖人的智慧,在絕對的“天命”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可見,那份與兄長伏羲之間,自鴻蒙初判之時便已結下的兄妹之情,究竟是何等的刻骨銘心。
那是她在這冰冷孤寂的漫長歲月中,唯一的溫暖與牽掛。
女媧從雲床之上豁然起身,在空曠的媧皇宮中來回踱步,每一步落下,腳下的空間都泛起漣漪,顯示出其內心的極度不平靜。
突然,她的腳步一頓。
那雙原本被慌亂與絕望充斥的鳳眸之中,彷彿有混沌炸開,一道璀璨至極的光,猛地亮起!
像是溺水之人,在沉入無盡深淵的最後一刻,看到了一根從天而降的稻草。
女媧豁然轉身,目光如兩道貫穿天地的神虹,瞬間投向了遙遠的西方!
西方,須彌山,佛門淨土。
一個名字,一道身影,毫無徵兆地,卻又無比清晰地,浮現在她的腦海之中。
陳苦!
是了!
就是他!
眼下這般絕境,這般死局,或許普天之下,真的只有那個人,才有可能……不,是一定有辦法,能夠保住兄長!
不知為何,女媧一瞬間,就是如此篤定。
這個念頭是如此的突兀,又是如此的理所當然。
彷彿在她的潛意識深處,早就為那個神秘的佛門之人,打上了一個“無所不能”的印記。
從其橫空出世,到攪動洪荒風雲,再到立下大乘佛門……
記憶中,陳苦所做的每一件事,都透著一股打破常規、無視定數的霸道。
他似乎,從來不被任何規則所束縛。
天道……或許也一樣!
這個瘋狂的念頭一旦滋生,便再也無法遏制。
瞬間,女媧像是看到了莫大的希望。
那即將熄滅的眸光,重新燃燒起來,甚至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明亮。
她顧不得去深思這其中的邏輯,也來不及去權衡求助一位外人是否妥當。
時間,不允許她有片刻的猶豫。
女媧當機立斷,神念陡然凝聚。
嗡——
一股至高無上的聖人意志,化作一道無形無質的波紋,瞬間從她眉心湧出。
萬幸。
那天道禁錮之力,雖然封鎖了她的聖軀,封鎖了整座太素天,卻終究無法徹底隔絕聖人那與天地同在的神念。
這道神念,承載著一位聖人全部的焦急與最後的希望。
無人察覺。
一道聖人的神念傳音,就這麼悄無聲息地自太素天而出,穿過三十三天的無盡罡風,跨越了億萬裡的浩瀚虛空,幽幽落入了西方天地之中。
更準確的說,是落入到佛門之中。
……
須彌山上。
乾坤一色,梵音絕跡。
接引、準提、陳苦、紅雲,四道身影立於山巔,衣袂不動,神色亦不動。
他們的目光,穿透了無盡虛空,跨越了億萬裡山河,徑直落在那片被血與火浸染的洪荒大地。
巫妖大戰。
蒼穹之上,血雨如瀑,傾盆而下。每一滴雨,都蘊含著大羅金仙隕落的哀鳴。
大地之上,殘肢斷臂堆積成山,神魔的骸骨被隨意踐踏,化作汙泥。
慘烈。
酷烈。
然而這一切,映入山巔四人的瞳孔深處,卻未曾激起半點漣漪。
他們的心境,早已是古井無波。
這等量劫殺伐,於他們而言,不過是天地棋盤上的一次清掃,是大道運轉的必然。
見慣了,便也麻木了。
更何況,四人都心知肚明,這場決定天地主角歸屬的終戰,其真正的沸點,遠未到來。
現在的廝殺,不過是開胃的血食。
唯有當那十大妖聖、十二祖巫,乃至執掌河圖洛書的帝俊、手握混沌鐘的太一,將壓箱底的手段盡數祭出,打得天崩地裂,大道磨滅之時……
那,才是他們這些棋手,真正落子的時刻。
於是,便只有觀望。
以及,等待。
時間在血色的沖刷下流逝,空間在神通的對撞中崩塌。
不知過了多久。
就在這片極致的動與極致的靜之間,一個微妙的變數,悄然降臨。
某一刻,山巔的四道身影,幾乎是同一瞬間,有了微不可查的動靜。
接引垂下的眼簾微微一顫。
準提捻動念珠的指尖,停頓了剎那。
“咦?”
一聲極輕的訝異,自準提口中發出,打破了山巔的死寂。
“女媧師姐的神念傳音?!”
無需多言。
聖人之間,自有感應。
那一道自冥冥之中降臨的意念,帶著媧皇宮獨有的氣息,精純而浩瀚,絕不會錯。
然而,下一瞬。
接引、準提、紅雲三人,目光齊刷刷地匯聚到了陳苦的身上。
那眼神,不再是古井無波。
而是帶上了一絲探究,一絲詫異,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古怪。
他們都已清晰地感知到。
女媧聖人橫跨虛空而來的神念,其目標,並非他們這些同輩的聖人。
而是直指陳苦。
這個結果,讓接引與準提的表情,愈發微妙起來。
好嘛!
當真是好嘛!
同為紫霄宮中客,同列聖位,女媧師姐有事,竟不是與他們二人商議。
反倒是越過了他們這兩個師尊,直接去尋了他們的弟子。
自家這個弟子,如今的排面,竟已大到了如此地步?
想到此處,接引那張素來疾苦的臉上,不由得牽起一抹極淡的苦笑。
這笑意一閃即逝,卻蘊含了太多的無奈與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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