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俊那番視人族為牲畜草芥的言論,餘音未散,卻已在陳苦的心海中掀起滔天血浪。
那股幾乎要凝為實質的殺意,自他體內轟然迸發,讓這方天地都為之戰慄。
虛空在寸寸凍結,法則在瑟瑟發抖。
就連一旁的接引、準提、紅雲這三位早已證道混元的聖人,都感到一陣源自神魂深處的悸動。
他們看向陳苦的眼神,帶上了一絲凝重。
這個弟子……或者說,這位道友,其道心之堅,其怒火之烈,遠超他們的預估。
尤其是接引,他那張素來疾苦的臉上,此刻更是愁雲密佈。
自家這個弟子,什麼都好。
天賦萬古無一,修為一日千里,行事更是滴水不漏。
唯獨一點……
太重“情義”了。
這份情義,是對人族的,是對這片天地間所有弱小生靈的。
這在尋常修士看來,是功德無量的大善。
但在他們這些早已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視萬物為芻狗的聖人眼中,卻是一種……破綻。
一種足以在未來量劫之中,引來殺身之禍的破綻。
接引心中無聲嘆息,卻並未開口。
他知道,陳苦的道,與他們不同。
也正因這份不同,才讓他走到了今天這個連聖人都要側目的地步。
就在這片幾乎凝固的死寂之中,一個聲音突兀地響起,打破了僵局。
“師侄……”
開口的是準提。
他的目光在陳苦、接引、紅雲三人身上流轉一圈,最終還是定格在陳苦那張冰封般的面龐上。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但問出的話語卻直指核心。
“是否要出手,相助巫族?!”
此言一出,空氣中那根緊繃的弦,瞬間被撥動到了極致!
接引與紅雲的目光,也“唰”地一下,盡數匯聚於陳苦之身。
這同樣是他們心中最大的疑惑。
屠巫劍!
那柄劍,是用億萬萬……數之不盡的人族血肉、神魂、怨氣,熔鍊而成!
那是人族永世的血仇,是刻在陳苦骨子裡的恨。
這份恨意,直指妖族天庭,直指帝俊太一!
而另一邊,陳苦與后土、帝江等十二祖巫,素有往來,關係匪淺。
這一點,洪荒之中但凡有些跟腳的生靈,都略有耳聞。
如今,屠巫劍鋒芒畢露,劍指巫族。
十二都天神煞大陣在這柄絕世兇兵面前,都已現頹勢,巫族承受著前所未有的壓力,覆滅之危,近在眼前。
一邊是血海深仇的妖族。
一邊是頗有交情的巫族。
在這樣的關頭,陳苦會作何選擇?
他是否會因對妖族的恨,動了那份對巫族的惻隱之心?
他是否會在此刻悍然出手,與巫族聯手,給予妖族天庭那致命一擊?!
這個選擇,不僅關乎巫妖二族的命運,更可能……會徹底改變整個洪荒的未來走向!
接引、準提、紅雲,三位聖人的心,都不由自主地提了起來。
他們等待著陳苦的答案。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聽得準提這石破天驚的一問,陳苦臉上的冰封殺意,竟緩緩褪去。
他先是一愣,隨即,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竟透出幾分玩味與淡漠。
他搖了搖頭。
“呵呵……”
一聲輕笑,自他唇邊溢位,笑聲很輕,卻讓三位聖人聽得心頭一震。
那笑聲裡,沒有半分暖意,只有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與洞悉一切的漠然。
“巫妖之戰,與我等何干?”
一句話,平淡如水,卻重若泰山。
準提臉上的表情微微一僵。
接引與紅雲也是神色各異。
這是他們沒有想到的答案。
陳苦看著他們,聲音依舊淡然,繼續說道:
“至於那屠巫劍……”
他頓了頓,目光彷彿穿透了無盡時空,落在了那柄正在洪荒戰場上肆虐的血色兇劍之上。
“……也只是巫族的因果罷了。”
“本就該他們自己承擔。”
因果。
好一個因果!
接引與準提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瞭然。
他們瞬間明白了陳苦的意思。
與巫族交好?
那不過是昔日之事。
說得更直白一些,雙方也只是各有所圖,一場交易而已。
陳苦的腦海中,浮現出昔日的畫面。
他曾親口叮囑后土與帝江,妖族狼子野心,必會對人族下手,希望巫族能看在雙方的情分上,庇佑人族一二。
當時的祖巫,是如何回應的?
他們拍著胸膛,信誓旦旦。
可後來呢?
當妖族的屠刀真正落下,當億萬人族在哀嚎與絕望中被屠戮,被煉化……
巫族做了什麼?
他們什麼都沒做。
他們選擇了袖手旁觀,選擇了隔岸觀火。
甚至,在他們的默許之下,妖族屠戮人族的行動才進行得那般順利,那般肆無忌憚。
若非巫族的這份“漠然”,若非他們的率先食言,妖族想要湊齊祭煉屠巫劍的億萬生魂,又豈會那般容易?
那屠巫劍上,固然沾滿了人族的血。
但鑄成這柄劍的“因”裡面,同樣有巫族親手埋下的一筆!
種因,得果。
天道迴圈,報應不爽。
今日巫族所承受的一切,正是他們昔日袖手旁觀所必須付出的代價。
這,便是巫族的現世報!
想通了這一點,陳苦心中那最後一絲波瀾也徹底平復。
同情?
悲憫?
不存在的。
他陳苦的情義,只留給人族,只留給那些值得託付的生靈。
對於背信棄義者,他從不吝以最冷的漠然回敬。
當然,這只是其一。
陳苦之所以如此篤定,還有更深層次的考量。
他的目光,掃過那片被無盡煞氣與妖氣籠罩的戰場,心中一片清明。
他堅信,即便屠巫劍出世,巫族也絕不會如此輕易地滅絕。
妖族,也絕無可能真正一統天地。
因為,這是巫妖量劫。
是天道早已定下的大勢!
何為量劫?
量劫的最終目的,從來不是讓某一方取得勝利,而是要將應劫的雙方,盡數掃入歷史的塵埃,為新的天地主角騰出舞臺。
最終的結果,必然是巫妖二族,同歸於盡,盡數覆滅!
非此不可!
這是天道的意志,是任何聖人、任何生靈都無法違逆的鐵律。
既然結局早已註定,那麼過程中的些許波折,又算得了什麼?
陳苦的思緒,如電光火石般飛轉。
“巫族之中……也定然還有什麼尚未施展出的最終手段。”
他的眸光,變得越發深邃。
那是一種足以撼動整個洪荒,甚至能夠將高高在上的妖族天庭一同拖入毀滅深淵的底牌。
“或許……”
“那最終的一擊,也將揭曉不周山斷裂之謎。”
昔日盤古開天,脊樑化作不周神山,撐起了這片廣袤無垠的洪荒天地。
那不周山何等神聖,何等堅固?
便是聖人全力一擊,也未必能撼動其分毫。
可在後世的傳說中,它卻斷了。
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力量,才能將這天之柱石,攔腰撞斷?
這個埋藏在陳苦心中已久的疑問,此刻再度翻湧上來。
隨著這巫妖終戰的烈度被推向極致,隨著雙方底牌盡出,想來……
那個驚天動地的答案,也終將要一見分曉了。
……
戰場之中!
血。
無盡的血。
猩紅的洪流浸透了不周山下的每一寸焦土,殘破的巫族戰旗倒插在屍骸堆積的山丘上,獵獵作響,發出最後的悲鳴。
大戰已至終局。
一柄劍的出現,便扭轉了一切。
屠巫劍!
此劍一出,天地間充斥著一種怨毒到極致的殺意。
劍光每一次橫掃,都帶起連綿無盡的淒厲哀嚎。那不是巫族的聲音,而是億萬妖族魂魄在劍身之內發出的詛咒。
這些為了煉製此劍而被虐殺的妖族,將他們所有的痛苦與怨恨,都化作了針對巫族血脈的刻骨銘心之毒。
劍鋒所指,巫族堅不可摧的肉身便土崩瓦解,連神魂都來不及逃逸,就被那怨毒的妖魂之力生生撕碎,吞噬殆盡。
勢不可擋。
真正的勢不可擋。
曾經能與妖族天庭分庭抗禮,主宰大地的巫族,此刻卻如同被收割的麥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節節敗退。
十二祖巫的身影在虛空中踉蹌,他們身上佈滿了深可見骨的劍痕,每一道傷口上都纏繞著灰黑色的怨氣,不斷侵蝕著他們的生機。
恨!
怒!
無邊的情緒在胸膛中衝撞,幾乎要將他們的理智焚燒殆盡。
“啊——!”
帝江的嘶吼撕裂了長空,他雙目赤紅,眼角迸裂,流淌出金色的神血。
“爾等該死的妖族!”
無怪他如此。
自那柄懸於天穹,散發著無盡寒芒的兇劍出世,不過是彈指之間。
數十萬!
整整數十萬精銳的巫族兒郎,就在他眼前化作了飛灰。
大地在哀嚎,虛空在戰慄。
再這樣下去,巫族……危矣!
不,不是危矣。
是滅絕!
這個念頭如同一根最惡毒的尖刺,狠狠扎進了帝江的心臟。
話音未落,他已然無法再忍耐。
一步踏出。
帝江的身軀驟然模糊,空間法則在他周身沸騰,下一個瞬間,他已無視了億萬裡的距離,直接出現在那柄屠巫劍的正上方。
他立於九天之上,俯瞰著那柄屠戮他族人的元兇,眼中是純粹到極致的毀滅欲。
“給吾……碎!”
大手猛然一揮。
不是拍擊,不是抓握,而是一種更為蠻橫霸道的法則運用。
以他為中心,方圓千萬裡的虛空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而後驟然向內塌陷、壓縮!
空間被扭曲成了一張薄紙,所有的物質,所有的光線,所有的元氣,都在這一握之下被強行擠壓,朝著中心那柄屠巫劍碾去。
他要以絕對的空間之力,將這柄劍連同其所在的時空,一同崩碎成最原始的混沌!
與此同時。
“大哥!”
燭九陰咆哮,時間長河在他身後顯化,卻黯淡無光,他強行催動時間法則,企圖遲滯屠巫劍的反應。
“殺!”
祝融與共工,水火兩位祖巫早已拋棄了往日的爭執,此刻並肩而立。
一者神火焚天,燒灼虛無。
一者怒濤卷地,侵蝕萬法。
其餘祖巫,亦在同一時刻,將自身殘存不多的力量毫無保留地轟擊而出。
他們動用了各自所掌控的大道法則,十二種創世之初的偉力交織成一張彌天大網,從四面八方罩向屠巫劍,要與帝江的空間崩塌形成絕殺之勢。
但,沒用。
運轉都天神煞大陣,早已讓他們油盡燈枯。
那曾經足以撼動洪荒天地的法則之力,此刻卻顯得如此虛弱。
燭九陰的時間長河,在觸碰到劍光的剎那便寸寸斷裂。
祝融的神火,被劍氣中蘊含的無盡怨念澆滅。
共工的怒濤,被那股鋒銳之氣直接蒸發。
十二種法則之力加持而下,那柄屠巫劍僅僅是……
輕輕一顫。
嗡——!
一聲輕鳴,卻蓋過了戰場上所有的喊殺與悲鳴。
下一刻,億萬道比星辰更璀璨,比玄冰更酷烈的寒芒,自劍身之上爆射而出。
每一道寒芒,都是一道索命的劍氣!
它們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無視了時間的流逝,徑直衝向天穹之上的帝江,衝向合力圍剿的其餘十一位祖巫。
那鋒芒,甚至還未及身。
僅僅是那股氣息,就讓十二祖巫堅逾神鐵的肉身劇烈震顫,神魂刺痛。
噗!噗!噗!
帝江首當其衝,他用來崩碎虛空的空間法則,被那億萬劍氣瞬間洞穿,變得千瘡百孔。
狂暴的力量反噬而來,讓他身形劇震,猛地噴出一口逆血。
其餘祖巫亦是如此,紛紛被那爆射的寒芒逼得連連倒退,狼狽不堪。
縱然聯手,亦無法撼動此劍分毫。
這一幕,清晰地落入了妖族天庭的眾神眼中。
雲端之上,帝俊與太一併肩而立,他們身後的妖神們發出了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哈哈……哈哈哈哈!”
帝俊看著祖巫們狼狽的身影,發出暢快至極的狂笑,那笑聲中充滿了壓抑億萬年之後,一朝得勝的快意。
“螳臂當車!”
“不自量力!”
他金色的帝袍在罡風中狂舞,雙眸中滿是俯瞰螻蟻的得意與殘忍。
勝利,已經註定。
他身旁的太一,則沒有絲毫廢話。
這位東皇的臉上,只有冰冷的殺意,他手中託著的混沌鍾,發出陣陣鎮壓寰宇的鐘鳴,與屠巫劍的劍鳴遙相呼應。
他目光如電,掃過下方戰場上那些還在苦苦支撐的大巫,聲音沉凝如鐵,響徹整個天地。
“先殺大巫。”
“再滅祖巫!”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眼中神光一閃,心念已然勾動了那柄懸於九天之上的絕世兇劍。
嗡!
屠巫劍再次發出一聲歡愉的輕鳴,劍身上的血色紋路流轉不休,開始在他的意志下緩緩轉動劍鋒。
一時間,屠巫劍倒懸。
劍鋒之上,億萬生魂凝聚的怨力化作實質的黑氣,絲絲縷縷垂落,壓得虛空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那柄劍,沒有指向旁人。
它的目標,是八位大巫之一,九鳳!
劍尖微顫,一股專門針對巫族血脈的、源自根骨的絕對剋制之力,已然鎖死了九鳳周身萬里時空。
轟!
沒有半分遲滯,屠巫劍轟然刺下。
這一瞬,整個洪荒戰場彷彿被按下了靜音。
無數正在廝殺的身影動作齊齊一僵,無論是妖神還是巫兵,無論是觀戰的大能還是藏於暗處的生靈,所有視線都被那一道撕裂天穹的劍光所吸引。
那光芒,慘白中透著死灰,蘊含著對一個種族最深沉、最惡毒的詛咒。
十二祖巫的臉色,在這一刻變得鐵青。
狠!
這是何等的歹毒心腸!
帝俊與太一,這是要用這柄匯聚了無數人族血仇的兇兵,來點殺他們巫族的頂尖戰力!
這是要掘他們巫族的根!
“混賬!”
一聲爆喝,炸裂長空。
“住手!”
祝融的身軀驟然爆燃,整個人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赤色神火,速度被催動到了此生最快的極致,朝著九鳳的方向猛衝而去。
他周身的法則之火,將空間都燒灼得扭曲變形,試圖以自身之偉力,強行截斷屠巫劍的必殺一擊。
然而,太遲了。
在屠巫劍面前,任何速度都顯得蒼白無力。
那柄劍刺下的軌跡,並非遵循物理的法則,而是因果的註定。
它就是為了屠巫而生!
一道撕裂蒼穹的神芒,徹底爆發。
那光芒是如此的刺目,以至於眾生根本無法直視,只能感覺到一股湮滅一切的鋒銳意志橫掃而過。
九鳳立於原地,她那強悍無匹,足以硬撼先天靈寶的肉身,此刻卻僵硬得無法動彈分毫。
並非她不想躲。
而是那劍意,已經從神魂層面將她徹底釘死。
她的眼中,只剩下一片越來越大的、死亡的慘白。
她甚至連一絲恐懼都來不及升起。
嗤……
一聲輕響。
輕得彷彿布帛被撕裂。
可這聲音,卻清晰地傳入了戰場上每一個生靈的耳中,比雷霆炸響還要震懾心魄。
下一刻,光芒散去。
眾生終於看清了高天之上的景象。
那柄兇戾無雙的屠巫劍,已經乾淨利落地洞穿了九鳳的胸膛。
劍身從她的後心透出,上面甚至沒有沾染一絲血跡,只有一縷縷黑色的怨氣,正在瘋狂地吞噬、消解著九鳳體內磅礴的巫族精血。
一蓬腥紅的血箭,從九鳳的傷口處爆射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血液。
那是大巫的本源精血,每一滴都蘊含著移山填海的力量。
此刻,這滾燙的、充滿了生命力的神血,卻化作了一場淒厲的血雨,將下方萬丈高天都染成了一片觸目驚心的赤紅,隨即灑落大地,將山川都腐蝕出滋滋作響的坑洞。
九鳳那魁梧而龐大的身軀,在空中停滯了一瞬。
她眼中的神采,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黯淡、消散。
隨即,“砰”的一聲巨響。
她的身軀,再無半分生機,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從高空筆直地轟然砸落。
大地劇震,塵埃沖天。
一尊大巫,巫族最頂尖的戰力之一,就此隕滅。
身死道消。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整個戰場,無論是喊殺聲,還是神通的轟鳴聲,都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天地之間,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那砸入大地深坑中的身影,看著那再無聲息的輪廓。
他們心中的驚駭,早已化作滔天巨浪,幾乎要衝垮他們的理智。
大巫!
那可是大巫級別的存在啊!
是洪荒大地上,站在金字塔頂端俯瞰芸芸眾生的強者。
在此之前,巫妖雙方的大戰雖然激烈到了極致,血流成河,屍骨如山,但隕落的最高階別,也不過是些大羅金仙境的妖王與精英大巫。
如大巫九鳳、亦或是妖族十大妖聖那般定鼎乾坤的存在,始終安然無恙。
這彷彿成了一條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潛規則。
可現在,這條規則被帝俊,被妖族,用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徹底撕碎了。
眾生不難想到,隨著九鳳的身死,這場量劫之戰的性質,已經徹底改變。
接下來,再無試探,再無底線。
唯有不死不休!
果然!
十二祖巫死死地盯著九鳳那冰冷的屍體,一時間竟都有些失神。
但很快,每一個祖巫的眼中,都開始有熾烈到極致的怒火在升騰,在燃燒。
那不是火焰。
那是足以焚塌高天、燒穿九幽、毀滅世間一切的滔天恨意!
良久。
空間祖巫帝江,終於從那極致的震驚與悲慟中反應過來。
他緩緩地,一字一頓地開口。
“爾等…”
他的聲音沙啞乾澀,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金屬摩擦般的刺耳。
“找死!”
最後兩個字,是純粹由殺意凝聚而成的音節,震得周圍的空間都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痕。
不需要去看帝江的表情,光是聽這聲音,就能感受到那股恨怒欲狂,幾欲毀滅一切的暴戾。
帝江的目光,如同兩柄淬毒的天刀,死死地剮在帝俊與太一的身上。
他周身的氣機瘋狂浩蕩,那屬於空間祖巫的恐怖力量,再無半分掩飾,讓整片天地都開始劇烈地動盪。
只是,這一切落在帝俊與太一的眼中,卻顯得如此可笑。
“哈哈……”
帝俊仰天長笑,笑聲中充滿了居高臨下的蔑視與快意。
“帝江,你也就只能如此大放厥詞了。”
他頓了頓,眼神中的譏諷愈發濃郁。
“失去了盤古真身的加持,你等巫族,又算得了什麼東西?!”
“不過,你們倒也無需太過悲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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