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俊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至極的弧度,他環視著其餘十一位祖巫,慢條斯理地宣告著他們的命運。
“接下來,便輪到你們了。”
嘲諷!
極盡的嘲諷!
帝俊的話語,每一個字都化作最鋒利的尖刀,精準地刺入十二祖巫最痛的傷口之上。
可謂赤裸裸的殺人誅心!
正如他所說,巫族沒有了盤古虛影那樣的手段,還不是任由自己宰割麼?!
然而。
就在他周身妖力澎湃,即將下達總攻指令的瞬間,那本該是暴怒欲狂、徒勞掙扎的帝江,卻毫無徵兆地安靜了下來。
那股焚天煮海的狂暴怒意,竟從他身上潮水般退去。
周遭肆虐的空間亂流,也隨之平息。
帝江抬起了頭。
他血紅的雙眼不知何時已經恢復了清明,那是一種死寂的、幽邃的清明,深不見底,再無半分狂怒,只餘下了某種冰冷的、令人心悸的東西。
決絕。
一種燃盡所有,不計代價的決絕。
“爾真當我巫族,並無其他手段了麼?”
帝江的聲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啞,卻字字清晰,彷彿裹挾著萬古玄冰,穿透了喧囂的戰場,精準地刺入帝俊與太一的耳中。
帝俊眼中的快意凝固了。
太一握著混沌鐘的手,也不自覺地緊了一分。
什麼意思?
這語氣……不對勁!
難道這群蠻子,真的還藏著什麼足以逆轉乾坤的底牌?!
不可能!
除了那已經潰散的都天神煞大陣,他們還能有什麼?!
帝江的視線沒有再理會妖族兩位至尊的驚疑,他緩緩掃過身旁的兄弟。
燭九陰、祝融、共工、強良……每一位祖巫的臉上,都帶著血汙與疲憊,但更多的是不屈的戰意。
帝江的聲音變得無比沉重,每一個字都彷彿是從胸膛最深處擠壓而出。
“今日,我巫族已是生死存亡之際。”
他的目光最後定格在時間祖巫燭九陰身上。
“祭父神心血,縱然拼盡一切,也要讓這些妖族的畜生,有來無回。”
“祭父神心血”五個字一出,祝融身上爆烈的火焰都為之一滯,共工周身環繞的怒濤也瞬間平息。
所有祖巫的臉上,都浮現出一種極為複雜的神情。
有掙扎,有痛苦,更有……一絲源自血脈深處的恐懼。
那是他們最後的禁忌,是不到種族滅絕之刻,絕不可動用的最終手段。
整個戰場,陷入了一瞬間詭異的死寂。
片刻。
久久沉默的燭九陰,那隻緊閉的眼眸緩緩睜開,其中沒有日夜,沒有時光,只有一片混沌的虛無。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諸位兄弟,無需猶豫了。”
“帝江兄長說的不錯,我等……已無路可退。”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能夠斬斷一切遲疑的力量。
“速速出手。”
“祭父神心血,殺盡妖族!”
為首的兩大祖巫已經做出了決斷。
祝融、共工等人對視一眼,隨即,所有的掙扎與猶豫都從他們眼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與帝江如出一轍的、燃盡一切的瘋狂與決絕。
“戰!”
“殺!”
他們齊齊發出了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
下一刻,一個讓所有觀戰生靈都無法理解的景象出現了。
十二祖巫,這十二尊頂天立地的魔神,竟然沒有再次衝殺,反而在那血流成河的戰場中央,盤膝而坐。
他們雙眸微閉,神情肅穆,彷彿外界的一切都與他們隔絕。
緊接著。
一種無比古老、無比晦澀的音節,從他們的口中開始吟誦。
那不是洪荒天地間的任何一種語言,也不是任何一種已知的道法真言。
那聲音低沉、縹緲、充滿了無法言喻的古老韻味,彷彿跨越了無盡時空,從開天闢地之前傳來。
每一個音節都毫無意義,卻又彷彿蘊含著天地至理。
眾生看得一頭霧水。
這是在做什麼?
臨陣禱告?
巫族不修元神,只煉肉身,這是洪荒共識。
他們此刻吟誦的,又是什麼東西?!
帝俊眉頭緊鎖,心中的不安愈發強烈。
他看不懂,但他本能地嗅到了一股極致的危險,一股足以威脅到他,威脅到整個妖族的恐怖氣息,正在醞釀。
那神秘的法咒聲,越來越響。
初時還只是十二祖巫在吟誦,但漸漸地,整個不周山戰場,彷彿都有了迴響。
風在低語,地在共鳴。
那古老的音節,彷彿在喚醒某種沉睡於天地玄黃深處的古老存在。
就在這時。
咚!
一聲巨響,毫無徵兆地從不周山內部傳來。
那聲音沉悶到了極點,卻又擁有著無可匹敵的穿透力,直接轟擊在每一個生靈的心臟之上。
咚!
又是一聲。
這一次,更加清晰,更加沉重。
所有人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攫取,被迫與那個聲音同頻率地跳動了一下。
修為稍弱者,當場面色慘白,一口鮮血噴出。
咚!
第三聲響起。
整個不周山,這根撐天拄地的神山,都隨之輕輕一震。
無數山石滾落,大地開裂。
那種感覺……
不周山中,彷彿有一顆巨大到無法想象的心臟。
一顆沉睡了億萬年歲月的心臟。
正在甦醒。
不止如此。
就在這驚天動地的心跳聲中!
盤古聖殿的最深處,那片無人敢於窺探的禁忌之地,驟然洞開。
譁……
譁……
血!
無盡的赤紅之血,化作了十二道橫貫天穹的浩瀚大河,自那幽暗的殿堂深處咆哮而出!
它們不是在流動,而是在奔湧,在沖刷!
每一道血河都蘊含著撕裂大道的恐怖力量,所過之處,虛空寸寸崩裂,化作漆黑的混沌,又被那赤紅的血光強行定住,形成一幅詭異絕倫的末日畫卷。
十二道血河,橫亙天際,精準無比地鎖定了十二祖巫。
下一瞬,倒貫而下!
這一刻,萬籟俱寂。
無論是妖族天庭的大軍,還是遠方觀戰的各路大能,所有生靈的呼吸都在瞬間被奪走,心臟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緊。
震撼。
驚懼。
兩種截然不同的情緒交織在一起,化作了難以言喻的駭然。
他們感受到了。
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那根本不是什麼“大河”,而是由一種精純到極致,尊貴到凌駕於萬道之上的心血凝聚而成!
每一滴血珠,都彷彿是一方初開的小世界,內部蘊藏著開天闢地的偉力。
僅僅是其散發出的氣機,就足以壓塌萬古,震懾諸天!
“那是……”
有活了無數歲月的老古董聲音在發顫,瞳孔縮成了最危險的針芒。
“盤古心血?!”
這個名字,彷彿一道禁忌神雷,在所有人的神海之中轟然炸響!
“天!絕對是盤古心血!除了開天闢地的父神,誰的心血能有如此神威?!”
“嘶……”
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連成一片。
“傳聞果然是真的!盤古大神開天身隕,其心臟化作不周山,後被巫族所得,藏於祖地,奉為至高聖物!”
“太恐怖了,這才是盤古大神真正的威能殘跡嗎?僅僅一絲心血,便要壓塌諸天!”
眾生失聲,驚呼不斷,原先的諸多疑惑在這一刻豁然貫通。
先前,帝江曾言,“祭父神心血”。
當時,無數人以為那只是巫族提振士氣的豪言壯語。
此刻,結合著那血河中足以讓混元大能都為之側目的無上威壓,真相已然不言而喻。
盤古心臟,真的在巫族!
此時此刻,十二祖巫,正是在獻祭己身,引動盤古聖殿中那顆無上心臟的力量,汲取其中最本源的心血,加持己身!
帝江,沒有虛言。
他們真的還藏著足以逆轉乾坤的最終底牌!
盤古心臟,對巫族而言,其意義與價值,早已超越了一切。
那是他們的根,是他們的源,是他們力量的盡頭,是他們身為盤古後裔最崇高的榮耀。
動用此等手段,無異於飲鴆止渴,代價必然慘烈到無法想象。
這既是他們不惜一切的決絕,也是他們最後的咆哮。
只是,這最後的殺招,效果又將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地釘在了那十二道貫天而下的血河,以及血河之下的十二道身影之上。
轟!
血河灌體!
沒有想象中的能量爆炸,只有一種源自生命層次的、蠻橫到了極點的融合!
十二祖巫的身軀,彷彿成了最飢渴的熔爐,瘋狂地吞噬著那至高無上的盤古心血。
他們的肌體,一寸寸亮起,綻放出璀璨而又詭譎的血色神輝。
每一滴血液,每一寸骨骼,每一根髮絲,都在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蛻變。
氣血在他們體內不再是奔湧,而是化作了實質的雷霆,發出滾滾轟鳴。
轟!
轟!
十二道浩瀚絕倫的威壓,從他們身上衝天而起,化作了十二根撐天拄地的血色光柱,將妖族天庭的無盡妖雲都撕扯得支離破碎!
在這股神威的加持下,十二祖巫的氣息開始瘋狂攀升。
沒有瓶頸。
沒有阻礙。
只有一路高歌猛進的狂暴!
他們的力量,他們的氣勢,他們的存在本身,都在朝著一個不可思議的境界無限逼近。
那個境界,名為混元!
帝江的面容依舊陰沉,但在那陰沉之下,是足以冰封萬古的冷厲與殺意。
他抬起眼,目光洞穿虛空,直刺妖皇帝俊與東皇太一。
“帝俊,太一。”
他的聲音不高,卻蘊含著一種金石摩擦般的質感,每一個字都重逾山嶽,砸在所有人的心頭。
“能將我巫族逼到這一步,動用父神心血,是你妖族的殊榮。”
“父神心血,其中蘊含的,是昔日父神開天闢地時,最為精純的力之法則!”
“這一擊,你拿什麼來擋?!”
話音落下的瞬間,帝江重新展露出那種睥睨天下,唯我獨尊的無上霸氣。
十二祖巫,心意相通。
他們齊齊一步邁出。
只是一步。
轟!
乾坤為之倒懸,寰宇為之失聲。
以不周山為原點的億萬裡洪荒大地,驟然迸發出一陣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劇烈哀鳴。
那不是簡單的震動,而是整個世界根基的動搖。
一座座直入雲霄、屹立了不知多少萬年的神峰大嶽,其山體之上,毫無徵兆地迸裂開億萬道深不見底的漆黑裂痕。
下一瞬,萬仞崩塌,巨巖傾頹。
神峰化作齏粉,大嶽淪為平地。
煙塵與碎石被一股無形而霸道的力量捲上九天,化作遮天蔽日的沙幕,將日月星辰的光輝盡數吞噬。
天地之間,一片昏黃,末日降臨。
這駭人至極的景象,讓帝俊與太一瞳孔猛地一縮。
二人唇邊那抹因大局已定而浮現的輕蔑弧度,瞬間僵硬,凝固在了臉上。
不需要任何言語的交流。
帝俊從太一那雙金色的眼眸深處,看到了一絲同樣的情緒。
忌憚。
發自神魂本源的、對於某種至高存在的絕對忌憚。
力之法則?!
這個念頭在兩大妖帝的腦海中同時炸開,掀起滔天巨浪。
怎麼可能!
那不是早已失傳,伴隨著盤古開天闢地而消散於天地間的禁忌大道嗎?!
三千大道,力之法則獨佔鰲頭,稱一聲至尊。
一力可破萬法,一力可鎮萬古。
這並非虛言,而是銘刻在天地初開時所有混沌神魔記憶中最深刻的恐懼。
這份威名,這份恐懼,縱然歷經了無盡歲月,也未曾消減分毫。
帝俊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了一下。
他與太一,身為妖族天帝,執掌周天星斗,俯瞰萬靈,自問已站在洪荒之巔。
可即便強如他們,也從未真正觸及過這等層次的無上大道。
那是屬於創世神的領域。
屠巫劍,這柄匯聚了人族無盡怨氣與妖族周天星辰煞氣的絕世兇兵,真的能夠撼動此刻的十二祖巫麼?
這個疑問,如同一顆冰冷的釘子,狠狠楔入了帝俊的心臟。
他沒有底氣。
一絲一毫的底氣都沒有。
然而,念頭歸念頭,身為妖族帝皇,他絕不允許自己在宿敵面前流露出半分怯懦。
那是比戰敗更恥辱的事情。
“哼。”
帝俊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將那份動搖深埋於眼底,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森然的帝王威嚴。
“盤古心血又如何?!”
他的聲音,冰冷而宏大,強行蓋過了天地的哀鳴,響徹在每一個生靈的耳畔。
“強行催動爾等無法掌控的力量,不過是飲鴆止渴!”
“垂死掙扎而已!”
“朕的屠巫劍,依舊能斬爾等神魂,滅爾等真靈!”
帝俊的每一個字,都蘊含著不容置疑的皇道龍氣,彷彿是在對天地宣告,也是在對自己催眠。
話音未落,他那隻籠罩在金烏神火中的大手,猛地向下一揮。
沒有多餘的動作。
只有一個字,從他齒縫間迸出,帶著無盡的殺伐與決斷。
“斬!”
嗡——!
屠巫劍得到了最終的指令,劍身之上那億萬張痛苦哀嚎的人臉,在這一刻齊齊發出了一道尖銳到極致的梟叫。
劍芒暴漲。
一道橫亙了整個天穹的慘綠色劍光,撕裂了昏黃的沙幕,帶著淨化一切巫族血脈的宿命之力,悍然斬下。
這一次,劍鋒所指,不再是分散的戰場。
它的目標,無比明確。
正是那十二道頂天立地,散發著鴻蒙氣息的身影。
帝俊的意圖,昭然若揭。
只要十二祖巫一死,巫族血脈的源頭便會斷絕,剩下的億萬巫族,不過是一盤散沙,不足為懼。
然而,這一次,迎接這絕殺一劍的,不再是倉促的抵擋。
獲得了盤古心血的加持,十二祖巫的氣息早已攀升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頂點。
他們便是力。
他們便是道。
面對那足以讓大羅金仙都為之神魂顫慄的屠巫劍鋒,十二人的臉上,看不到一絲一毫的驚懼。
甚至,連忌憚之色都蕩然無存。
有的,只是最原始、最純粹的戰意,以及那份與生俱來的、屬於盤古後裔的驕傲。
“破!”
帝江仰天大喝。
他的聲音,不似帝俊那般威嚴,卻更加雄渾,更加質樸,彷彿是大道本身在轟鳴。
一字出。
十二祖巫的身軀之上,同時爆綻開十二種不同顏色的神芒。
空間、時間、金、木、水、火、土、雷、電、風、雨、毒。
十二種法則神光,在這一刻不再各自為政,而是以一種玄奧無比的方式交相輝映,彼此交融。
轟隆隆!
十二道粗壯到無法想象的光柱,從十二祖巫的天靈蓋沖天而起,瞬間洞穿了九霄雲層,擊碎了三十三重天,直入無盡混沌。
光柱攪動寰宇,撕裂宇宙星河。
無數星辰在這光柱的衝擊下,黯然失色,甚至偏離了原有的軌跡。
緊接著。
在洪荒眾生那幾乎要驚爆的眼球注視下,十二祖巫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無法理解的舉動。
他們不退反進。
十二道巍峨的身影,齊齊彎曲膝蓋,而後猛地發力。
轟!
大地被他們踩出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坑。
十二道身影化作十二道流光,以一種決絕到極致的姿態,衝向那當頭斬落的慘綠劍河。
他們沒有祭出任何法寶。
他們也沒有施展任何神通。
他們只是將自身所掌控的法則之力,盡數灌注於自己的肉身之中。
以血肉之軀,硬撼屠巫劍!
這一幕,讓無數觀戰的大能,心神劇震。
悲壯。
一種無法言說的悲壯之感,籠罩了整片天地。
那是飛蛾撲火的決絕。
那是知其不可為而為之的勇悍。
那是屬於巫族,最純粹,也最慘烈的驕傲。
與此同時,洪荒萬靈,無論是藏於洞府的散修,還是立於雲端的聖人,全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鎖定在那即將碰撞的一劍與十二道身影之上。
這一次,終於要分出勝負,終結這一場席捲了整個洪荒的大戰了麼?!
同時。
在這片沸騰的毀滅景象之中,唯有一道身影,靜立於時空的漣漪之外,宛如亙古不動的礁石。
陳苦。
他的眼瞳深處,沒有狂熱,沒有驚悸,甚至連一絲最基本的好奇都不存在。
平靜得令人心悸。
那雙眼睛倒映著天穹之上兩股足以湮滅寰宇的洪流,就像在觀摩一幅早已爛熟於心的古老壁畫。
壁畫的主題,是終結。
“十二祖巫、妖皇東皇!”
陳苦的唇瓣微動,吐出的字眼不帶任何情緒的起伏,只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這八個字,每一個都重若星辰,代表著一個時代的巔峰,一段神話的源頭。
而此刻,這些神話正以最慘烈的方式,親手為自己的時代刻下墓碑。
沒有退路。
沒有轉圜。
只有一方徹底消亡,才能宣告另一方的勝利。
然而,當兩種極致的力量相等時,勝利便不復存在。
只剩下同歸於盡。
“原來是以這樣的方式落幕……”
一聲極輕的呢喃,從陳苦的口中溢位,瞬間便被那撼動萬古的巨響所吞沒。
但他自己聽見了。
他已經預見到了結果。
從他站在這裡,看到那十二道貫穿天地的身影與那兩輪焚燒蒼穹的金烏開始,結局就已經寫定。
巫妖量劫,洪荒破碎。
這是刻在時間長河之底的定數,是天道運轉之下,必然上演的悲歌。
過去的他,只是從殘缺的典籍與後世的傳說中,窺見這宏大悲劇的一鱗半爪。
他曾想象過這場戰爭的模樣。
或許是神通對轟,法寶齊出,億萬妖神與無盡巫族戰至癲狂。
但直到此刻,親眼目睹這由時光重現的真實一幕,他才發覺,所有的想象都顯得那麼貧瘠,那麼可笑。
這不是戰爭。
這是兩個紀元的相互吞噬。
是兩種“道”的終極否定。
也就在這一刻,在目睹那兩股力量不斷升騰、擠壓,將整片天空都渲染成混沌色彩的同時,陳苦的心頭,湧起了一陣通透的明悟。
長久以來盤踞於心的一個疑惑,在此刻豁然開朗。
他的視線,越過了那狂暴的能量中心,精準地投向了那支撐著天與地的唯一支點。
不周山。
洪荒第一神山,天柱所在。
傳說中,它是盤古脊樑所化,堅不可摧,萬劫不磨。
可它,終究還是斷了。
後世只知,是祖巫共工怒觸不周山,導致天傾西北,地陷東南。
一個“怒”字,一個“觸”字,將這樁關乎世界存亡的滔天大事,歸結於某個體的衝動與憤怒。
何其荒謬。
共工是水之祖巫,他的力量,他的憤怒,固然可以掀起滔天洪水,淹沒大地。
但要說他能憑一己之力,撞斷盤古脊樑?
陳苦過去信過,後來疑過,直到現在,他徹底否定了。
看著眼前這一幕,他已經明悟了不周山為何會斷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