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清臨
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
無仙無龍,隱在雲霧繚繞間的看似和其他山嶽沒什麼不同的止水峰,今日,迎來了一位久違的客人。
“哎呦……呼呼……好端端的,加什麼陣法,害得我只能徒步上山。”
月白身形顫顫巍巍,無比艱難地一步一步地向山頂爬去。他的肩上,擔著一副扁擔,前後各有一個籮筐,兩個都是沉甸甸的,將扁擔壓得很低,前頭的,要比後頭的更重,籮筐也幾乎要碰了地。隨著他的腳步,這前頭的籮筐裡頭,有水樣的激盪音迴盪著。
這勞苦的身影前方的半空中,是一柄拂塵。物似主人形,沒了往日懶散躺著的天師在上,拂塵也樂得自在,悠悠盪盪地,像只午後伏在牆頭上的貓一樣的搖動著它的萬千絲縷。
雖說天師是幾乎累得半死,但在他看見這般悠閒的拂塵時,仍中氣十足,瞪著,卻沒開口說一字半句。
拂塵有靈,自然能察覺到身後天師的一絲不滿。下一刻,它整個顛倒過來,快速地左右搖擺,接著又指指前方,好似催促個不停。
“知道了,知道了,我已經很快了,你看,我中途連歇都沒歇……呼呼……”
天師說著,一邊也加快了腳程。若是不再快些,說不定還要一個時辰的功夫才能到山頂。
因著腳程突然的加快,天師肩上所擔的兩個籮筐擺動也陡然增大。這時,後頭的籮筐裡,竟然傳出了幾聲急促的“嗚嗚”叫聲。天師沒有理睬,但右手卻漸漸放下,接著,緊緊抓牢了系在那後頭籮筐上的繩子。
叫聲,也隨即停止。
“呼呼……真累,累……累……累死我了。咕咚咕咚……”
在拂塵的默默助威下,過了小半個時辰,天師終於是來到了一座竹屋前。放下擔子,天師和主人連個招呼也不打一個,直接就走到簷下的一方小案旁,堂而皇之地安然落座,順便,將案邊正在煮茶的看樣子有十歲模樣的小道童遞過來的一杯泉水一飲而盡。
蟹眼已過魚眼成,小道童不慌不忙地傾倒出一杯茶湯來,又是再遞給了天師。
“師叔……嗯……”小道童囁嚅了一句,還是將想說的話咽回了肚子裡頭。一雙杏眼,向竹屋裡面瞥了一瞥,又快速地向天師是眨了眨。只可惜,天師恰好正閉著眼睛,一臉享受,用舌尖回味著茶湯的甘香滋味。
小道童甚是無奈地搖了搖頭,手裡沒停,繼續又為眼前她這位還不知“大難臨頭”的師叔斟了一碗八分滿的褐色茶湯。
這邊手方停,那邊小道童超乎尋常人,更為靈敏的耳朵就動了動。同樣也是一瞬的事情,她聽到從竹屋內傳來了“咣”地一聲,是酒罈被屋內那人驟然放下,酒罈底狠狠砸了一下几案的聲音。
不好的預感,亦是司空見慣的場景。在下一刻,小道童立刻默默收拾好了煮茶的器皿,接著,身形一躍,宛若林中的一隻梅花鹿,隨即不知從哪裡拿了本經書在手,而後便遠遠坐下。
事不關己,避之則吉。
“好……師姐~”放低了三度,又是軟綿綿的,天師在此刻就好像個撒嬌的孩子。
“呸!一大把年紀,四捨五入也是近千歲的人了,別在這兒和個女兒家似的,有話快說!!!”
勢比萬鈞,來勢洶洶的青年女子的聲音,飽提內元,裹挾一陣疾風,連帶著四周竹林也被吹落下來了不少青葉,一時間,都鋪天蓋地卷在一起湧了過來。
勢頭不妙,天師連忙起身,腳下斗轉星移,步法輕盈,手上拂塵也一齊作動,繞指柔即刻幻化作萬千堅銳,趁勢馭鋒,卻不帶半點回擊心思。腕子偏轉,以鋒為筆,太極運化,兩儀收納。
霎時間,漫天飛葉盡如那一旁讀經的乖乖女道童,紛紛揚揚盤旋著落下,堆成穀倉樣的一小堆,聚在了院子裡。
天師笑意吟吟,對自己的化解之法頗為滿意,點了點頭,轉了個身,一邊轉身一邊嘴上的禮數也不差。
“好師姐~哎呀!”
猝不及防的迎頭一擊,天師失聲叫了出來。方才額頭上被砸到的位置,也是登時就紅了。空酒罈落在地上,沒有破,他的額頭,也沒見有出血。
“嘶……欸!我說你……我說你這個師姐怎麼這麼好呀?知道師弟辛辛苦苦從山下親自挑了上好的酒來,這還打算讓我先嚐嘗師姐你親手釀的酒呢……”
本欲發火,但話到了嘴邊,卻又被他硬生生嚼碎吞了下去,改口改的太快,還不小心咬到了自己的舌頭。唉……誰讓他現在可是有求於人吶!
“哼!見了個梨花帶雨的漂亮女人,這就心軟啦?你這毛病什麼時候能改改?!”
屋內的女子仍然沒有出來同天師見面,但她響亮的聲音,仍帶著一分渾厚玄功從竹屋內傳出,刺得天師倒有些耳朵痛。
手中拂塵一甩,隨性地搭在了背上,天師又是像在扛著支狼牙棒一樣的拿著他的拂塵。只是,這次,他的另一隻手叉在了腰上。
“哎呀呀,好師姐~師弟從鄴城挑來的上好竹葉青,不打算嚐嚐嗎?”
說著,天師又走到籮筐前,信手一提,便是一罈。然而,就在他開啟放著酒的籮筐時,後面不知裝了什麼的籮筐蓋子被頂開,一隻黑亮亮的毛茸茸的小肉爪子伸了出來。天師一驚,眼疾手快,立刻又把籮筐蓋好。
但這點動作,卻未曾逃過那讀完一頁經書,向這邊不經意瞥來一眼的女道童的那雙杏眼。
“哈!不過也才兩三壇酒,我說,你活了近千年,怎麼還這麼小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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