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衍,謝謝你,多少錢這車,我回頭店裡盈利了我再給你。”宋時好大大咧咧地推著車,根本沒看到身後江衍的臉。
江衍看著宋時好興奮的側臉,原本準備好的話突然卡在嗓子眼。
他彎腰踢開腳邊的石子,聲音悶得像含了塊糖:“不用錢,陳克找的門路。”
宋時好猛然回頭:“啥門路?錢都不用掏?來路合法吧?”
她剛問完,就有點後悔自己的口不擇言,這問的是啥話,他們都是正經單位的,咋可能幹擦邊的事兒。
她後知後覺地捂著嘴巴,“我不是那個意思江衍,我……”
江衍看著她一臉惶恐的模樣,卻突然笑出聲,喉間溢位的低笑驚飛了停在枝頭的麻雀。
“不用緊張,陳克他表哥在省城百貨公司倉庫,說這是最後一輛瑕疵品——車鈴有點松。”
說著他輕輕擰了下車鈴,發出一聲斷斷續續的“叮——”,倒像是憋不住的笑意。
“比正常的車稍微便宜了些,我沒問你就直接買下了,你每天往返日化廠和家裡,總得有輛腳踏車,方便點。”江衍多解釋了幾句。
也就是和宋時好在一起,他才總有說不完的話。
“哦~那是很划算的,這個車鈴回頭修一修就行。”宋時好拍了拍江衍的肩膀,“真的謝謝,我確實需要一輛車。”
她不會騎二八大槓,小時候練車的時候就用的姥姥家的二八大槓,結果摔了無數跤也沒學會,都有陰影了。
宋時好圍著新腳踏車打轉,越看越喜歡,“不過有一說一,就算是打折的車,也得給你錢,一碼歸一碼。”
難得見她歡喜,江衍也不想討論這個話題,“都說了我是你的合夥人,這輛車算作合夥的一部分。”
宋時好一聽這話,眼睛瞪得溜圓:“合夥歸合夥,可沒說過要送腳踏車!”
她伸手去掏褲兜,這才想起出門匆忙沒帶錢,急得直跺腳,“要不這樣,我給你打個欠條,等月底結了賬立馬還你!”
江衍看著她較真的模樣,又好氣又好笑,從褲兜裡掏出個皺巴巴的煙盒,抽出張泛黃的紙寫下幾行字:“行,那就按你說的辦。”
他把紙條往宋時好手裡一塞,上面歪歪扭扭寫著“今欠江衍腳踏車款XX元”,連個落款日期都沒寫。
陳麗看著兩人,忍不住打趣道:“你倆不是一家人嗎,分那麼清做啥。”
宋時好臉頰瞬間燒得通紅,急得直襬手:“麗姐!說什麼呢!”
他們也只不過是名義上的一家人,該有的邊界感還是要有的。
她攥著欠條的手指微微發顫,低頭假裝研究腳踏車鏈條。
蟬鳴聲突然變得震耳欲聾,陳麗卻笑得衣襬都跟著晃,轉身進店裡唸叨著要給兩人煮綠豆湯。
夏日的風捲起路邊楊絮,落在兩人的發上,肩上。
江衍率先打破沉默,喉結動了動:“你會騎車嗎,要不要我教你?”
宋時好抬眸就看到江衍昨天為了保護她而受傷的手臂,搖了搖頭:“我會的,你的胳膊還有傷,別做劇烈運動,本來天熱就不容易癒合。”
說完,怕他不信,還上車蹬了兩圈,展示了一下她的車技。
宋時好蹬著車在巷口轉了個圈,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清脆聲響。
她回頭時,看見江衍倚在槐花樹下,白襯衫被晚風掀起衣角,手臂上纏著的繃帶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黃。
“騎得不錯!”江衍抬手鼓掌,繃帶隨著動作晃了晃。
宋時好心裡一緊,趕緊剎車,車筐裡不知何時落下的楊絮撲簌簌飛起來。
她跳下車時帶起一陣風,將他額前的碎髮吹得凌亂,“你這人咋不知道注意點,手上還有傷呢!”
宋時好拉過他的手臂,仔細檢視了一番,確認沒有滲出血絲,才鬆了口氣,“都說了天熱,你得注意。”
江衍垂眸望著她認真檢視傷口的側臉,睫毛在眼下投出細碎的陰影。
他想,為什麼一定要求一個結果呢?
現在這樣相處他覺得也挺好的,起碼她很自在。
江衍的心跳微微加速,終究也只是抽回了手臂,“小傷,不礙事。”
鬧了這麼一會兒,陳麗的綠豆湯也煮好了,她從門後探出頭,“別嘮啦,湯好了,快進來喝一碗,解解暑!”
兩人進了屋,陳麗已擺好粗瓷碗,綠豆湯上浮著層黃澄澄的桂花蜜。
“看著就好喝。”宋時好咂巴了一下嘴,剛舉起碗,門口又響起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