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豆湯啊,好東西,給我也來一碗!”吳廠長頂著一頭汗走了進來。
宋時好讓出了個位置:“您怎麼來了,是廠裡有事?”
吳廠長剛接過綠豆湯,還沒等下肚呢,聽到宋時好的話,又不得不把碗放下。
掏出巾帕擦了擦額頭的汗,嘆了口氣:“是啊,咱們那批貨鄰市國營店不是都要了嗎。”
“咱們是簽了合同,專門給他們供貨,結果這兩天那邊突然來訊息,說咱們給的價高,他們不想要了。”
吳廠長越說越氣,眉頭擰成疙瘩,重重拍了下桌子:“這不是耍無賴嗎?合同白紙黑字寫著,他們單方面毀約,得賠違約金!可對方仗著是老牌國營店,根本不把咱們小廠子放眼裡。”
他抓起綠豆湯猛灌一口,“小宋,你腦子活,你說這可咋整啊!”
宋時好聽完沉默了一會兒,才道:“廠長,她說咱們給的價高,是有同類商品對比嗎?你有沒有讓人去走訪過?”
吳廠長聞言,一拍大腿,懊惱道:“哎呦!我光顧著生氣,還真沒細問!不過聽他們採購科長話裡話外的意思,好像是突然冒出了個供貨商,價格壓得極低。”
他從中山裝口袋裡掏出皺巴巴的電報,“你看,就這短短几句話,說得不明不白的。”
江衍湊過去掃了眼電報內容,沉聲道:“會不會是有人故意攪局?”
聽著他的話,宋時好挑了挑眉:“可能性極大。”
宋時好捏著電報邊角,突然想起上個星期在倉庫清點貨物時,發現個別幾箱皂包裝有被拆封的痕跡。
當時只當是搬運時不小心弄的,現在想來,或許早有端倪。
“廠長,這批貨的配方是廠裡的機密,對方能把價格壓得這麼低,除非……”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江衍和陳麗,“除非有人洩露了成本資料。”
吳廠長臉色瞬間煞白,手中的搪瓷碗“噹啷”一聲磕在桌上:“你的意思是,咱們廠……有內鬼?”他額頭上青筋暴起,“不行!我現在就回去徹查!”
江衍按住吳廠長的肩膀,冷靜道:“先別急。貿然徹查容易打草驚蛇。”
他轉身從包裡裡翻出紙筆,在桌上畫出簡易地圖,“鄰市國營店、突然出現的供貨商、廠裡內鬼,這三者之間必有聯絡,我們兵分兩路——我去省城託朋友查查新供貨商的底細;你和廠長回廠,從最近接觸過成本資料的人查起。”
他的安排明確又有條理,宋時好側目,沒想到江衍經商頭腦也這麼好。
“你在省城還有門路?”她好奇地問道。
江衍笑了笑,“我是沒有,但是陳克一定會有,你忘了他親戚是幹啥的了嗎?”
他朝著腳踏車停靠的地方揚了揚下巴。
“對哈,我都忘了這事兒了,那省城那邊就麻煩你了。”宋時好謝字掛在嘴邊。
她總是這麼見外,江衍低頭掩飾失意,將袖口隨意挽起,露出小臂上交錯的繃帶:“小事。倒是你們回廠,務必小心。”
……
宋時好和吳廠長到廠門口的時候,門衛老劉立馬迎了過來,並告訴他倆一個非常糟的訊息。
生產車間的工人有一半鬧起了罷工,不知道他們從哪裡聽來的訊息,說是廠子沒訂單了,很快就要關門了。
“都在車間裡坐著呢,主任都管不了,廠長啊,這可咋辦。”老劉急得嘴角泛白,一看就沒少說話。
吳廠長一聽,臉也漲成豬肝色,抬腳就要往車間衝,卻被宋時好一把拽住。
她盯著老劉發紅的眼眶和後頸未乾的汗漬,突然問道:“劉叔,訊息是誰最先傳出來的?”
老劉搓著衣角,支吾道:“我、我也不清楚,就聽見幾個工人在門衛室議論……”
話音未落,車間方向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響。宋時好心頭一緊,朝著吳廠長使了個眼色,兩人快步穿過梧桐樹蔭。
車間大門敞開著,刺鼻的橡膠味混著汗酸味撲面而來。
幾十號工人圍坐在機器旁,年長的叼著菸袋搖頭嘆氣,年輕的攥著扳手砸得鐵桌咚咚響。
人群中央,副廠長趙德林正唾沫橫飛:“吳廠長還說咱們廠這次一定能再創輝煌,兄弟們都死心塌地跟著幹,沒急著要工資,結果到頭來又是白玩,咱們還不是要喝西北風——”
“誰說沒訂單了?”宋時好清亮的聲音穿透嘈雜。
她踩著機器零件爬上高臺,目光掃過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各位叔伯大哥,合同還在咱們手裡,毀約金一分都不會少。”她舉起吳廠長口袋裡皺巴巴的電報,“倒是有人故意散播謠言,想讓咱們自亂陣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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