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包廂內的空氣被酒精烘托得有些燥熱。
江嶼端著酒杯,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先後敬了馬區長和羅局一杯。
辛辣的白酒滑過喉嚨,留下一道火線,他放下酒杯,不動聲色地坐下吃菜,實則將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飯桌的動向上。
果然,主菜來了。
範長青緩緩放下烏木筷子,筷子與碟子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臉上掛著一貫的溫和笑容,開口道:“二位領導,說來慚愧,我其實也有點小事,想請二位給我掌掌眼,出個主意。”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彷彿只是在說一件無關痛癢的家常。
馬區長抬起眼皮,目光沉靜地掃了他一下,道:“老範,你可是我們雲江的財神爺,你的事還能有小事?說來聽聽。”這話既是恭維,也帶著一絲探尋。
範長青是雲江知名的企業家,納稅大戶,這張面子,政府不能不給。
江嶼的耳朵瞬間豎得更直了,他心中瞭然,今晚這場飯局的真正戲碼,現在才剛剛開鑼。
範長青叫上自己,確是提攜,但並非是專門為他設宴,只不過是順便。
“我聽說西區那個建材市場要搬遷了,”範長青慢條斯理地丟擲正題,眼神卻銳利如鷹,“那個拆遷的活兒,現在有人接手嗎?我琢磨著,最近閒著也是閒著,想接下來乾乾,活動活動筋骨。”
他笑容可掬,彷彿真的只是想找點事做。
此話一出,江嶼心裡咯噔一下,連夾菜的筷子都頓在了半空。
他驚愕地看向範長青,怎麼也想不到,這位身家億萬的大老闆,居然也盯上了建材市場!
不過,一絲慶幸隨之而來。
還好,老範的目標只是拆遷,而非那塊地本身。
江嶼暗自鬆了口氣,這一年的房地產市場寒氣逼人,連老範這樣的巨鱷都不看好,自然不會輕易踏足這片泥潭。
他的野心,似乎不大。
馬區長聞言,眉頭在燈光下擰成了一個微不可察的疙瘩,臉上那絲官場特有的和煦,瞬間凝固成了為難。
“是要搬遷……”他沉吟了幾秒,似乎在措辭,“不過拆遷工作嘛……這個還沒具體安排。區裡的意思是,這種工程,還是要找專業的拆遷公司來做,穩妥第一。”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沒答應,也沒得罪。
“放心!”範長青立刻拍著胸脯,聲音洪亮了幾分,“馬區長,我組建的隊伍,絕對是業內頂尖的,保證專業,保證安全,絕不會給政府添一點麻煩!”
“老範,你聽我一句勸。”馬區長擺了擺手,語重心長地道,“這個拆遷工程,油水不大,頂天了就那麼幾個辛苦錢,不值當。以你今時今日的身家地位,何必去賺這點蠅頭小利?太辛苦了……”
江嶼深以為然。
建材市場多是低矮的磚瓦平房,連高樓都沒有,拆遷難度極低,甚至用不著爆破。
幾臺挖掘機進場,轟隆隆一上午就能推平一大片。這種活,政府預算給得極其有限,一個拆遷隊忙活下來,能剩下二十萬利潤都算燒高香了。
羅局也立刻敲邊鼓,笑著勸道:“就是嘛!老範,別折騰這個了。依我看,你還不如干脆把那塊地拿下來,建個雲江最大的購物中心,把你的珠寶店開滿一整層,那才氣派!”
這話半真半假,帶著幾分玩笑。
範長青卻收斂了笑容,一臉認真地搖頭:“拿地沒用。現在這行情,修個大商場給誰逛?全開我的珠寶店?羅局你開玩笑,雲江才多大點市場,哪有那麼多人消費得起?”
他嘆了口氣,像是真情流露,“不瞞你們說,我的珠寶生意都遇到瓶頸了,上個月盤點,虧了一千多萬,逼得我剛關了兩家門店!日子難過啊!”
馬區長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熱茶,滾燙的茶水似乎給了他更多的冷靜。
他放下杯子,終於吐露了一點實在資訊:“老範,就算日子再難,也不至於要親自下場掙這點拆遷的小錢。我跟你交個底吧……那塊地,萬辰集團也盯上了。拆遷這種事,人家有自己配套的工程隊。”
“萬辰集團”四個字一出,江嶼的神色倏然一動。
來了,今天這頓飯,果然能挖到深埋的寶藏。
範長青聽後,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彷彿早已料到:“我知道。可問題是,萬辰……就真能穩穩當當把它拿下來嗎?”
這一問,充滿了不動聲色的挑釁。
馬區長喉嚨裡發出一聲輕微的咳嗽,眼神變得有些高深莫測,極其隱晦地道:“這……就要看各家的實力和手段了。”
“那就這麼說定了。”範長青立刻抓住話頭,雙手舉起酒杯,目光裡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希冀與執著,“如果萬辰沒能拿下那塊地,無論什麼原因,後續的拆遷工作,就交給我。馬區長,行不行?”
馬區長看著他那灼人的眼神,臉上滿是無奈,彷彿被這股執拗打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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