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連忙舉杯相碰,嘆道:“老範啊老範,你這人……真是執著得讓人沒辦法。行,這事我口頭答應你。反正拆遷也不是什麼核心環節……”
“多謝馬哥!”範長青臉上瞬間綻放出滿意的光彩,一飲而盡。
坐下後,那股酒意和興奮讓他的臉龐紅潤得發亮。
江嶼在一旁看得是百思不得其解。
範長青為何如此執著於這區區二十萬的利潤?
就算珠寶生意真的虧損,也絕不至於讓他對這點“小錢”如此上心。
這背後,一定有他看不懂的邏輯。
羅局笑著打圓場:“老範,我看你呀,不如轉行開連鎖餐廳,那可比拆遷賺錢多了。”
範長青聞言也大笑起來:“那可得全靠羅局您關照了!您可別隔三岔五就帶隊來查我衛生,搞得我沒法正常經營就行!”
“我們也要休息的嘛,哪能天天去查,”羅局一本正經地豎起手指,“除非……你頓頓管飯!”
“哈哈哈……”滿桌的人都被這句玩笑逗得前仰後合,氣氛再次熱烈起來。
酒局漸近尾聲,幾個人的舌頭都有些大了。
江嶼看準時機,覺得火候已到,他端起酒杯,狀似隨意地向馬區長問道:“馬哥……建材市場那塊地,拆遷之後,真的是規劃用來修商場嗎?”
馬區長醉眼朦朧地瞥了他一眼,含糊不清地嘟囔:“你……你個小年輕問這個幹什麼……也想開店啊?”
江嶼立刻順著杆子往上爬,笑道:“是啊馬哥,我這不是提前瞭解一下嘛。規劃的商場規模大不大?我想著能不能也盤個鋪面,開家服裝店。”
“目前……目前的意向……可能是商住一體……也可能……搞個地標酒店。”馬區長打著酒嗝道。
這些資訊並非什麼核心機密,酒酣耳熱之際,他也沒太多顧忌。
“這是政府的硬性規劃,還是說……開發商可以自己決定規劃方案?”江嶼抓住了最關鍵的問題,追問道。
話音剛落,馬區長原本迷離的眼神驟然清澈了幾分,像一盤冷水澆醒了醉意。他銳利地盯著江嶼:“你問這麼清楚幹什麼?”
空氣彷彿凝滯了一秒。
江嶼心中一凜,暗道不妙,但臉上卻哈哈一笑,連忙擺手,姿態放得極低:“哎呀,馬哥您別誤會,我就是好奇,隨便問問。我不懂這些高深的商業運作,純粹是想跟您學習學習。”
“你具體是做什麼生意的?”馬區長審視的目光沒有移開。
“我啊,開了二十一家網咖,還有個小小的服裝公司,在淘寶上開了十幾家網店。”江嶼坦誠地回答,卻巧妙地隱去了自己剛剛起步的地產公司。
他知道,一旦“地產”兩個字出口,馬區長的防備心絕對會立刻升到頂點。
聽到這一連串的產業,馬區長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他重新打量著這個年輕人,沒想到範長青身邊這個不起眼的小夥子,竟有如此驚人的實力。
難怪老範都對他另眼相看。
思及此,他的語氣明顯平和了許多,甚至帶上了一絲讚許:“不錯,年紀輕輕,確實有為。建材市場那塊地,我也不妨跟你多說一句。政府其實沒有定死規劃,我們的原則很簡單——誰給的方案對雲江發展更有利,誰願意投的錢更多,地,就給誰!”
江嶼心中一道閃電劃過,瞬間恍然大悟!
這話的潛臺詞再明白不過了:投資規模決定一切!越大的投資,越宏偉的建築,就意味著越亮眼的政績。
放眼全國,哪個稍有實力的區縣不在拼命上馬大工程、打造地標建築?
甭管最終是面子工程還是裡子工程,只要建成了,那就是看得見、摸得著的政績資本。
這麼看來,萬辰集團那個所謂的方案,很可能只是個唬人的空殼子!
“那馬哥,”江嶼的腦子飛速運轉,忍不住又問了一個極其大膽的問題,“要是開發商的方案透過了,地也拿下了,可後來卻沒按照承諾的方案去執行,那怎麼辦呢?”
“你小子!”身旁的範長青猛地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低聲喝道,“怎麼沒完沒了了?你當這是審訊,把馬區長當犯人審啊!喝酒,趕緊喝酒!”
江嶼渾身一激靈,頓時意識到自己問得太深、太過了,這已經觸及了官場的敏感區,極容易引人反感。
他立刻端起滿滿一杯酒,臉上堆滿了歉意,站起身來:“馬哥,馬哥!您看我這腦子,喝多了就胡說八道。我太多嘴了,該罰!我自罰一杯,給您賠罪!”
說完,他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辛辣的液體再次灼燒著他的食道,也澆熄了他過於急切的探求欲。
飯桌上的笑聲再次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