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馬牧場的沖天火光與震天歡呼漸漸被拋在身後,融入南方的沉沉夜色。
易華偉與單婉晶並未沿官道而行,而是擇了一條更為僻靜的山路,星夜兼程,向西北方向的襄陽進發。
棗紅馬王神駿非凡,腳力驚人,馱載兩人依舊步履輕快,在崎嶇山道上如履平地。
夜風微涼,吹拂著單婉晶額前的碎髮,她安靜地坐在易華偉身前,感受著身後師父那淵渟嶽峙、彷彿能隔絕世間一切風雨的沉穩氣息,心中一片安寧。
易華偉一手輕挽韁繩,一手自然垂落,青袍在夜風中微微拂動。他的心神並未停留在身後的飛馬牧場,而是早已投向了此行的目的地——襄陽。
襄陽城,南依峴山,北臨漢水,滔滔漢江自西向東奔流,在此處江面開闊,水流平緩,形成天然良港。控扼漢水中游,乃是溝通中原與荊楚、巴蜀的絕對咽喉!
逆漢水而上可抵漢中、關中;順流而下直通江漢平原、匯入長江;陸路更是四通八達,北上中原,南下江陵,西進川蜀,東連吳越。此等水陸樞紐,實乃兵家必爭之命脈所在。
漢水在此形成巨大的“幾”字形彎道,襄陽城便座落於這河灣懷抱的北岸,三面環水(西、北、東),僅南面倚靠峴山餘脈,形成天然的護城河與屏障。高大厚重的城牆依山傍水而建,城堅池深,更有樊城隔江相望,互為犄角,構築起一道難以逾越的防線。自古便有“鐵打的襄陽”之稱!
襄陽地處南陽盆地南端,扼守著由中原進入富庶江漢平原的“荊襄走廊”北大門。佔據襄陽,進可虎視中原,退可保荊楚膏腴之地無憂,戰略縱深極大。
在這群雄並起的亂世,襄陽的地理位置決定了它絕不可能長久偏安。它如同棋盤上的“天元”,得之則盤活全域性,失之則處處受制。誰能真正掌控襄陽,誰就扼住了南北交通的命脈,擁有了爭奪天下的巨大資本和戰略主動權。
瓦崗軍若想徹底動搖隋室根基,奪取東都洛陽,襄陽便是其側翼最大的威脅和最佳的後勤補給基地。李密先前兵臨城下,雖因戰略重心轉移而退,但其覬覦之心從未熄滅,一旦騰出手來,必捲土重來!
杜伏威、竇建德,乃至遠在關中的李閥,無不對襄陽垂涎三尺。這裡將成為各方勢力明爭暗鬥、滲透拉攏的前沿陣地。
錢獨關憑藉漢水派(襄漢派)的深厚根基,在隋室崩解後迅速填補權力真空,牢牢控制了襄陽及漢水中游的航運、稅收、乃至私兵武裝,自封“襄陽城主”,儼然一方土皇帝。
原著裡,錢獨關深諳亂世生存之道,奉行“左右逢源”的策略。他表面維持“中立”,實則如履薄冰。一方面與瓦崗李密虛與委蛇,談判周旋,甚至可能默許瓦崗勢力的滲透,試圖避免正面衝突。
錢獨關能在夾縫中生存至今,足見其政治手腕之老辣。他成功地利用各方矛盾,使襄陽暫時免遭兵燹。
然而,這種平衡極其脆弱。他的“中立”本質是建立在各方主力尚未全力爭奪此地的空窗期。其漢水派的實力,在瓦崗、杜伏威這等擁有數十萬大軍的真正梟雄面前,如同螳臂當車。
李密上次兵臨城下的試探,已清晰暴露了錢獨關外強中乾的本質。一旦李密或杜伏威下定決心,不再顧忌其他方向,襄陽的陷落只是時間問題。他的所謂“獨立王國”,不過是暴風雨來臨前短暫的寧靜。
“師父,”
單婉晶清越的聲音打斷了易華偉的沉思,她微微側頭,藍色的眼眸在星光下閃爍著好奇:“襄陽……很重要嗎?比飛馬牧場如何?”
易華偉收回遠眺的目光,落在身前少女被夜風吹拂的髮絲上:“飛馬牧場是寶庫,得之可強軍。襄陽是命門,得之可扼天下嚥喉,掌南北命脈。錢獨關踞此寶地,卻無吞吐天下之志,只知苟安一時,如同小兒持金過鬧市,敗亡只在旦夕之間。”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投向西北方,彷彿已穿透重重山巒,看到了那座燈火闌珊、暗流洶湧的江畔雄城。
“此城,當歸天道。”
棗紅馬王似乎感受到了主人心意,發出一聲昂揚的嘶鳴,四蹄翻飛,馱著師徒二人,如一道暗紅色的閃電,加速融入了通往襄陽的沉沉夜色之中。
……………
晨曦微露,驅散了夜色的深沉。
易華偉與單婉晶策馬行至漢水北岸,那座扼守江漢、雄視南北的千年雄城——襄陽,終於清晰地呈現在眼前。
滔滔漢水在此處形成一個巨大的河灣,水流平緩卻深闊,河面上舟楫往來如梭,大大小小的船隻擠滿了碼頭,卸貨的號子聲、商販的吆喝聲、船工的叱罵聲混雜著江水的腥氣撲面而來,形成一派喧囂繁忙的景象。
高大的襄陽城牆依水而建,牆體由巨大的青灰色條石壘砌,歷經歲月風霜和戰火洗禮,顯得厚重而滄桑。城牆上雉堞森嚴,角樓高聳,旗幟招展,隱約可見甲冑鮮明計程車兵在巡邏。
巨大的城門早已洞開,但盤查卻異常嚴格。身著漢水派特有藍灰色勁裝、腰挎長短兵刃的幫眾弟子,眼神銳利地審視著每一個進出的人流,尤其對攜帶兵刃、行囊鼓脹的外地人更是反覆盤問。
城門口張貼著幾張通緝令,更添幾分肅殺之氣。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奇特的混合氣息——江水的溼潤腥氣、碼頭貨物的塵土味、街邊食肆飄來的食物香氣,以及一種隱隱的、屬於權力更迭和亂世邊緣的緊張感。
易華偉與單婉晶隨著人流緩緩入城。城內景象與城外的肅殺形成對比,卻又透著一種畸形的繁華。
青石板鋪就的主街寬闊整潔,兩旁店鋪鱗次櫛比,旌旗招展。糧行、布莊、鐵器鋪、錢莊、酒樓、客棧……應有盡有,顯示出襄陽作為水陸樞紐的富庶。
然而,仔細觀察便能發現端倪:街道上行走的百姓,臉上少有中原腹地流民常見的麻木,卻也缺乏真正安寧之地的從容,眼神中帶著警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攜帶兵刃的江湖客數量明顯增多,三五成群,或行色匆匆,或目光閃爍地打量著四周。
巡邏的漢水派弟子小隊也比比皆是,他們步伐沉穩,眼神剽悍,對街面上的任何風吹草動都保持著高度警覺。整個城市,就像一根繃緊的弦,繁華的表象下湧動著不安的暗流。
易華偉神色淡然,牽著棗紅馬王,帶著單婉晶信步而行。單婉晶則好奇地打量著這座迥異於嶺南和牧場的雄城,棗紅馬王的神駿也引來不少側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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