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盟之優勢,在於其勢已成,巴陵、嶺南、竟陵連成一片,水陸並進,兵鋒甚銳。然其劣勢,亦在於此!戰線拉長,兵力必然分散。其主力精銳,目前必然集中於竟陵、巴陵一線,圖謀北上。至於襄陽……”
他的手指重重地點在襄陽城的位置,眼中閃過一絲精芒:“天道盟尚未真正染指!其所謂‘絆腳石’,不過是因其戰略位置重要,不得不拔除。然其若強攻襄陽,一則需分兵,二則需時間,三則……必損兵折將!”
“徐軍師的意思是……固守待援?”
錢獨關忍不住問道,但語氣中並無多少信心。固守?拿什麼守?漢水派的力量在瓦崗和天道盟面前,如同螳臂當車。
“固守?非也。”
徐世績微笑著搖頭,那笑容在燭光下顯得有些莫測高深:
“是‘主動出擊’,‘以攻代守’!”
“主動出擊?”
不僅錢獨關愕然,連符真、符彥兄弟也投來了詫異的目光。以襄陽這點力量,去主動攻擊如日中天的天道盟?這不是找死嗎?
“不錯!”
徐世績斬釘截鐵,他轉身看向角落裡的符真、符彥兄弟,臉上堆起熱情而恭敬的笑容:“這便需要仰仗二位宗師,以及二位背後那足以撼動乾坤的強援之力了!”
符真那雙陰冷的三角眼微微眯起,尖亢的聲音帶著一絲審視:“哦?徐軍師要我兄弟如何‘主動出擊’?我長白弟子雖勇,但深入敵境,面對天道盟大軍,也非易事。”
“符宗師誤會了。”
徐世績笑容不變,姿態放得更低:“世績豈敢讓二位宗師及麾下勇士去硬撼天道盟大軍?那是以卵擊石,智者不為。世績所謀,乃是‘釜底抽薪’之計!”
他再次指向地圖上的竟陵郡位置,聲音壓低,帶著一種煽動性的誘惑:“據可靠密報,天道盟盟主‘無名’及其弟子單婉晶,此刻極有可能就在竟陵附近!若能集合頂尖高手,雷霆一擊,趁其尚未與大軍匯合之際,將其……斬首!”
“斬首無名?!”
錢獨關倒吸一口冷氣!這個想法太大膽,太瘋狂了!
符彥那低沉沙啞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嗜血的興奮:“若能宰了那什麼‘無名’,倒是不錯!不過,徐軍師如何確定他的行蹤?又怎能保證一擊必殺?此人能壓服宋缺,絕非易於之輩!”
“符宗師問到了關鍵!”
徐世績眼中閃過一絲厲色:“無名行蹤詭秘,尋常手段自然難以追蹤。但……我們有人!”
他看向錢獨關:“錢城主,您府上那位新納的寵妾‘清夫人’,其身份……想必您也心知肚明吧?”
錢獨關臉色微微一變,眼神閃爍,顯然被徐世績點破了秘密。那“清夫人”正是以前陰癸派安插在他身邊的重要棋子,負責傳遞情報甚至影響他的決策。
“陰癸派在竟陵經營多年,耳目眾多。只要錢城主以‘襄助盟友’為名,請清夫人動用陰癸派在竟陵的暗線,全力搜尋無名及其弟子的蹤跡,必有所獲!”徐世績胸有成竹,“至於如何確保一擊必殺……”
他目光轉向符真、符彥,臉上露出一絲算計的笑容:
“這便要仰仗二位宗師,以及……突厥‘武尊’畢玄座下的真正精銳高手了!世績聽聞,畢玄尊者座下,有‘十八狼騎’,皆是以一當百、精通刺殺合擊之術的宗師級人物!若能請動數位狼騎,再配合二位宗師及我瓦崗暗中派出的頂尖刺客……”
徐世績的聲音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以雷霆之勢,佈下天羅地網!任那無名有通天徹地之能,猝不及防之下,也難逃一死!只要無名一死,天道盟群龍無首,其勢自潰!襄陽之圍,不戰自解!甚至……我們還能趁勢反攻,奪取竟陵、巴陵!”
“好計!”
符真那尖亢的聲音帶著興奮:“若能殺了無名,定能重創漢人氣焰!畢玄尊者必會應允!狼騎出手,從無失手!此事,我兄弟二人可代為聯絡!”
他們兄弟依附突厥,若能促成此功,在畢玄面前地位必然大漲。
符彥也咧開大嘴,露出森白的牙齒,甕聲道:“只要能宰了那勞什子盟主,攪亂中原,我兄弟和狼騎,定當盡力!”
李密眼中也爆發出懾人的光彩,顯然對徐世績此計極為滿意。他看向錢獨關:“錢城主,陰癸派那邊……”
錢獨關此刻心中天人交戰。刺殺無名?這簡直是刀尖上跳舞!成功了固然是天大的功勞,可一旦失敗……後果不堪設想!但看著李密那不容置疑的目光,看著符真、符彥那躍躍欲試的兇戾,再想想徐世績描繪的美好前景,以及自己岌岌可危的地位……他猛一咬牙,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好!為了襄陽存亡,為了共抗天道盟!錢某……幹了!夫人那邊,我親自去說!”
“錢城主深明大義!”
徐世績撫掌讚道,臉上笑容更盛,如同吐信的毒蛇:“此外,為保萬全,也需加強襄陽城防,做足固守姿態,迷惑天道盟,為刺殺創造時機。我瓦崗可秘密派遣一支工兵營和部分精於城防的將領,以‘協防’名義入城,幫助錢城主加固城防,整合守軍,確保襄陽固若金湯!同時,也可監視城內動向,防止有人……臨陣退縮!”
他最後一句,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錢獨關,警告之意不言而喻。
錢獨關心中一凜,知道這是引狼入室,但事已至此,別無選擇,只能硬著頭皮應道:“如此甚好!有密公和徐軍師派來的能人相助,錢某守住襄陽的把握就更大了!”
院外,以神識“聽”完整個計劃的易華偉,臉上那抹淡漠的弧度,化作一絲冰冷刺骨的譏誚。輕輕拍了拍身邊單婉晶緊繃的肩膀,聲音平淡無波:
“看來有人嫌命長了。走吧,我們去給這位錢城主,送個‘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