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公子雖不是官身,但謀略過人,頗受我老師賞識。”李清文道,“這回以工代賑、讓難民幫忙養馬的法子,就是他提的。”
王大璫臉色一陰,眼刀子殺過來。
謝消慶後發受制於人,辯無可辯:“在下……”
他在心裡罵遍李清文十八代祖宗,這畜生提的議,禍卻往自己身上推。
謝消慶有些怵,王大璫卻斂了陰沉神色,岔開話,囑咐幾句養馬的事便要走。
臨行前,意味深長地拍了拍李清文的肩:“還是你會做人吶。”
李清文頷首恭送:“公公慢走。”
——
“那太監只用眼刀子剮你,卻半點也不怨他?”昭昭挑起眉。
謝消慶恨自己是個愣頭青,嘆道“……他先去御馬監接洽,自然甚麼都由他說了算。”
還是在上回的廂房,桌案邊有一瓷壇魚缸。
昭昭盯著遊曳的彩鯉瞧了會,道:“不對。”
“哪不對?”
“御馬監是肥差,此番被分了利,豈能善罷甘休?你二人一同辦差,要怨也該一起怨。”
謝消慶略作思索:“許是因為姓李的榜眼出身,又是江尚書沒過門的女婿,而我是個沒家世沒功名的軟柿子——”
昭昭搖頭:“你可知這些太監的老祖宗是李福?說來也怪,李福明明是天子近臣,卻很聽太子的令。”
謝消慶怔住,太子與江尚書貌合神離,就此事而言,王大璫該更恨李清文才對,怨氣漫到他身上實不應該。
“難道……”謝消慶回想那日,王大璫說李清文會做人,“難道他給那太監送銀子了?”
太監沒根,玩不了女人,也攀不了權,能攥緊的只有錢。
可李清文一個七品小官的俸祿,哪夠填飽太監的虎口?
昭昭沉吟片刻:“這趟差事,戶部撥了多少錢糧?”
衙門那邊全由李清文接洽,謝消慶涉及不深,只說得出大概數額,嘆了口氣:“戰事吃緊,戶部大半錢糧都供給前線,窮得揭不開鍋啦,該派的錢糧現在還沒發呢。”
“眼下馬兒都遷來演武場了,負責養馬與陪著操練的難民也僱好了,卻沒糧沒錢,人和馬混著吃糠粥。”
“李清文愛做戲,擺出一副為民請命的樣,三番五次去戶部要錢糧,次次都鎩羽而歸。難民們雖沒吃上飯,但都記他的恩……我後面想栽贓誣陷他,怕是弄不成。”
“等等。”昭昭蹙起眉,“他三番五次去戶部要錢糧?”
謝消慶點頭。
“你與他相處日久,覺得此人如何?”
撇開狼心狗肺、忘恩負義這兩點,謝消慶必須承認李清文十分機敏圓融,他做事永遠面面俱到,和他臉上淡淡笑意一樣讓人挑不出錯。
他是一條看似無害的蛇。
也是不可輕視的仇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