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童循聲望去,只見一輛華貴馬車緩緩駛來,紗簾流蘇青綢頂,他熟得不能再熟,拍了拍李清文說:“大人,江小姐來看您了!”
李清文皺起眉頭,很快又鬆開,擱下書和碗,起身整了整衣冠,乾乾淨淨迎上去。
他停在馬車前,輕喚道:“阿盈。”
這語氣十分溫柔,毫無情人間的親暱,卻有十足十的恭敬。
車簾隙開一為線,露出滿是嫌棄的小臉,江盈皺眉道:“清文,這風好臭。”
李清文望向風來的地方,烈日下野草茫茫,百來個用過飯的難民正在放馬,無奈道:“蓄馬難免有些味道。”
江盈還是嫌棄,用團扇掩了鼻,說幾個姐妹邀她進山中避暑,她想帶李清文去。
李清文眸光驟亮,同遊的都是高門貴胄,去了就能結交人脈。
才喜了一瞬,身後有人朗聲道:“李大人去不了!”
謝消慶不知打哪兒冒出來,搡開擋路的小童,義正詞嚴擠上前:“差事還沒辦完,豈能擅離職守?”
李清文暗罵一聲瘟神,面上卻不好駁斥,謝消慶乘勝追擊:“再說了,難民們吃糠粥、睡爛棚,李大人宅心仁厚,自不會棄他們於不顧。”
江盈才不管這些,蹙眉道:“他們又不是多金貴的人,憑甚麼要我家清文一直陪著?”拍了拍轅座,示意李清文上來:“這裡有你兜著就行,清文隨我走。”
李清文擺出一副不得不從的樣,拱手說一句“謝公子拜託了”,提袍就要上馬車,誰料謝消慶道:
“李大人,你身上甚麼臭味?”
李清文沒把這話當真,清早出城才換的乾淨衣裳,難不成會被風吹一吹就臭了?
卻聽江盈咦一聲,指著他說:“清文,你屁股上是甚麼?”
李清文順著她手指回望,慣有的淡淡笑意凝住了——他衣裳不知何時沾了團黃泥,瞧著像馬糞。
江盈捏緊鼻子,滿臉嫌棄,看李清文的眼神像在看一條髒兮兮的狗,別說抱進懷裡揉一揉了,只恨不能一腳踹遠。
駕車侍女很懂事,望了眼天色,忙說:“小姐,申時了,再不動身啟程,怕是沒法在天黑前進山了。”
江盈點點頭,迫不及待地放下簾子,將神情僵滯的李清文隔絕在外:“清文,我先走了。”
馬車匆匆遠去,李清文望著漸漸平息的塵煙,笑了一聲,僵硬地扭轉脖子,直勾勾地瞪著謝消慶:“謝公子,你多大年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