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以來,但凡是這種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地方,所居住的往往都不是什麼善類,這黑瞎子山也不例外,起初那“北霸天”聚集了幾十條人槍開始在這裡佔山為王,平時裡搶劫一下來往商隊,綁票幾個大戶人家,或者禍害幾個山下村子裡的小媳婦,日子倒也是過的清閒自在。漸漸的“北霸天”的名號越來越響,憑藉地利優勢,官軍的數次圍剿都沒能剿滅,反而被“北霸天”打的有點灰頭土臉沒有討到任何便宜,吸引了不少亡命之徒和因為苛捐雜稅破產的農戶前來投奔,匯聚成了現在的上千人馬,在整個東北鬍子裡面也算是一號人物。
竇學貴,黑瞎子山眾多嘍囉中的一員,這個名字當初還是爹媽活著的時候,為了他能夠出人頭地,花了二升小米找鎮子上的說書先生起的,今年剛滿十八歲就已經是一米八幾大個,所謂半大小子吃窮老子,身材高大吃的就多,爹孃死後,家裡的幾畝薄田,也被同宗的親屬以各種理由擠佔。
經常過著飢一頓飽一頓的日子,直到一天山匪下山搶劫,發現這麼一個半大小子竟然長著這副好身板,關鍵還無父無母,二話不說就裹挾著回了黑瞎子山寨。
今年已經是竇學貴在黑瞎子山第三個年頭,因為年齡小性子弱,平日裡山上餵馬劈柴、打更放哨都交給他幹,等到有好處的時候又把他給踢到一邊,今日又給打發到進山那入口處放哨去了。
因為今日竇學貴守的是暗哨,說是暗哨,其實就是山匪們在崖壁上鑿出的一個可供一人躲藏的隱蔽山洞,由於是居高臨下,透過那洞口處可俯瞰整個進山小道。
這個哨位主要功能是預警,所以那山匪頭目丟給他一把膛線都磨平的老套筒了事,不求打的準打的遠,只要能打的響給山上聽到就成。
洞穴不大,僅能容得下一個人躺臥,再加上竇學貴生的身材高大,整個人往那洞子裡一趴,就顯得洞內空間很侷促了。
山裡本身就海拔高,再加上東北地區冬季回暖的晚,雖然現在已經是五月初,等入了夜山風一吹,竇學貴抱著他那支老套筒忍不住哆嗦起來,伸出手又把洞口用來掩藏的荒草撥的嚴實一點。
西風明月,峭壁如刀,現在已經是午夜時分了,藉著皎潔的月光,整個進山小道路邊的野草被山風一吹,影影綽綽看起來如同鬼影一般。
具體行動部署是嶽維魯和一眾教官組成的參謀部制定的,這次進剿任務具體行動是以黑瞎子山為重點多路並進,同時殲滅,以起到出其不意的目的。
被凍的睡不著的竇學貴,剛想鑽出山洞準備偷偷溜回山上睡覺,卻發現在那條僅容納一人的羊腸小道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十幾個如同鬼魅一般的身影。
趕忙拉起懷裡老套筒的槍栓,準備給山上鳴槍示警,卻發現彈倉內空空如也,不知道哪個馬大哈給竇學貴了一把空槍,“也正是因為這把空槍老套筒沒有被打響,自己也才僥倖活了下來”,多年後已經退休在家含飴弄孫的竇學貴對子女講道。
前頭帶路的是一名中尉偵查排長,小路的一側是峭壁,另一側是深不見底的懸崖,在月光的照射下蜿蜒至遠處的山頂。
攤開地圖,開啟指北針,藉著撐起的雨衣用來防止手電筒燈光暴露。
“根據長官下發的大比例軍用地圖確認,再前進兩公里處就是黑瞎子山的山寨大門。”
手電關了,迭起地圖裝進專門用來攜行地圖的牛皮包,才朝著身後那一片呈警戒狀的隊伍揮了揮手,示意繼續跟隨向前推進。
如果仔細觀察發現這十幾人,每人都裝備了長短兩支槍,鼓鼓囊囊揹著一個四方形小包,就連戴在頭上的鋼盔在月光的照射下,都不帶反光的。
等到經過那處崖洞時,前方帶隊的中尉排長猛地停下來,朝後面露出準備戰鬥的手勢。
憑藉直覺,中尉感覺到這處崖壁不太對勁,可是哪裡不對勁又一時說不上來,藉著月光在這片崖壁仔細觀察起來。
望遠鏡裡看到這一幕,嶽維魯也抬手示意停止前進,跟在偵查排後面的主力隊伍也立即停下,伴隨的炮兵也隨即把肩頭的迫擊炮放置地面,準備調整射擊諸元,以便隨時進行火力支援。
而趴在崖壁洞子裡的竇學貴,此刻正雙手捂著嘴大氣都不敢出一口,生怕驚動了崖壁下鬼魅一樣的身影。
觀察了一會,發現整個崖壁亂石林立荒草叢生,黑乎乎的一片,並沒有什麼異常,這才又發出前進的手勢。
月光下,用圓木和沙袋壘砌起的城寨,看起來有兩層樓多高,城寨上方的火力除了一挺馬克沁外,甚至還有幾門紅衣大將軍炮,也不知道這幫山匪是怎麼把這種重達千斤的玩意抬上了山頂。
架著的挺馬克沁重機槍在這個時代絕對是大殺器,怪不得官兵幾次圍剿都被打的灰頭土臉損失慘重。
而離馬克沁旁不遠的一堆篝火旁,幾個山匪揹著步槍,因為寒冷雙手插進袖口,不知道嘻嘻哈哈的在聊些什麼,在呼嘯的山風中,偶爾聽到女人屁股之類的詞。
紛雜的草叢後,那名中尉一揮手,身後的幾名士兵立即取出弓弩,搭箭瞄向了寨牆上的幾名山匪,箭頭上藍幽幽的顏色,說明箭頭是塗抹了劇毒的。
藉著那團篝火發出的光芒,寨牆上那幾人的身影清晰可見,透過手勢分配好攻擊目標,擊發後的剎間,寨牆上的幾人就倒地不起,不管有沒有擊中要害,只要被擊中,塗抹在箭頭的劇毒見血封喉,瞬間就能置人於死地。
機括擊發的瞬間,幾個抓手也搭在寨牆上,黑色身影如同猿猴一般,只是幾個呼吸間就攀上了寨牆,第一時間確認倒地那幾人還是否有呼吸,再小心摘除地上幾人肩帶上的槍支。
但是意外還是發生了,倒地幾人發出的“噗通”悶響,還是引得對面寨牆下的山匪上來檢視,
剛從樓梯露出腦袋,就聽到“砰”的一聲槍響後,那名山匪順著樓梯就滾落到了寨牆下。
這聲突如其來的槍聲也打破了午夜的寂靜,緊接著密集的槍聲瞬間響起,如同爆豆,又如同疾風驟雨一般。
已經攀上宅牆了的偵查排士兵,端起湯姆遜衝鋒槍,憑藉著五十發彈鼓的超強火力,向對面寨牆下迅速推進,只是在瞬間就搶佔了寨門。
宅牆外剩餘的偵查排士兵,也藉著搭好的抓手,攀爬上寨牆進行火力支援,一些在睡夢中慌忙起身增援,衣衫不整如同沒頭蒼蠅一樣的山匪,剛出房門,就被這突如其來的兇猛火力釘死在門前。
後方的大隊士兵也放棄隱蔽前行,以最快的速度趕到寨牆內進行支援,而已經構築好陣地的炮擊炮小組,也透過宅牆上偵查排士兵無線電的指引,開始對宅牆後還在頑抗的火力點,進行逐個點名。
竇學貴壯著膽子透過洞口荒草的縫隙向山寨望去,山頂上火光一片,漆黑的夜空在熊熊火光照耀下如同白晝,影影綽綽的似乎滿山都是晃動的人影,槍聲、爆炸聲、喊殺聲響成一片,他知道“北霸天”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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