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著窗外漆黑一片的宮城,眼神比簷角的冰稜更冷,輕嘆聲隨風潛入夜。“今年的天真冷啊,也不知什麼時候才能下第一場雪呢。”
*宮門外的石獅在燈下垂眸小憩,玉淺肆老遠就隔著宮門開到了商賦,正在宮門口來回踱著步子,嘴角燎泡在宮燈下泛著血光,活像只被燙傷的鵪鶉。
玉淺肆頓了頓,卻還是抬步走了過去。
“宵禁將至,少卿大人在此作甚?”
“玉大人!“見到緋色身影,像是看到了救星,他幾乎撲跪在地上,“玉大人,你可算出來了。你瞧瞧我這嘴角,都急上火了。”說話間撥出大團白霧,睫毛都結著冰晶。
玉淺肆後退半步,百無聊賴地翻轉手腕,轉著玉里乾坤:“你到底什麼事?”
商賦急得去扯她衣袖,想到了凌雲閣那遭,又連忙縮回了手:“哎呀,你前腳剛入宮,後腳伯懿兄弟就被我那個上峰派人給抓了!我也無法阻攔,只能想著趕緊找你求救。”
“因何被抓?”
他看了看左右,聲音突然低下去,“說說是他夥同他人偷盜皇陵,還殺了石沫兒滅口。投檔皇陵本就是滅門的重罪,何況如今還與蘭家扯上了關係。”
玉里乾坤“玲”地一聲戛然而止。四周突然靜了下來,宮門發出遲緩而莊重的聲音緩緩合上。遠處傳來金吾衛巡夜的腳步聲,鐵甲相撞的鏗鏘聲震得她耳膜生疼。
石沫兒是伯懿找的,也的確進了皇陵,還替石沫兒拿了些東西出來。
這每一樁算起來,都不算冤枉了伯懿。若是她豁出命,進宮陳情,將皇陵驗屍一事全攬下來,為了查明先後案,也算是給陛下一個交待。
只是最重要的兩件事:殺石沫兒滅口,繼而牽扯進追查蘭家的下落一事,卻是當下聖人最忌諱的。
若真讓人做實了伯懿殺人滅口的事情,皇陵中伯懿的苦守之功也會變成和蘭家裡應外合。這才是一招致命,恐能讓伯懿萬劫不復。
真是好厲害的謀算,以真掩假,讓人難以辯駁。
她心慌得難以自控,只能強迫自己默唸清心咒,繼而緩緩問道:“證據呢?抓人總該要有證據吧?”聲音遙遠而渺茫,她幾乎辯不出這是自己的聲音。
聽到這個,商賦臉色難看,又像是帶著些對她的憫意,最終卻還是在玉淺肆逼問的眼神中,從袖中抖出一卷文書,驗屍格目在風中嘩啦作響:“是張小仵作的驗屍結果。蘇老頭看了驗屍格目上寫的兇器尺寸,便篤定他見過兇器,就他說,這兇器的尺寸與伯懿回七佛城時揹著的那把煞人的黑刀一模一樣。”
商賦心裡也十分難受,這可是他也無法胡攪蠻纏的鐵證。
畢竟張以倫可沒有見過伯懿這把刀的。
玉淺肆看著驗屍單上的結果,是張以倫的字跡。她閉了閉眼,突然笑起來。
商賦被她笑得發毛,正要開口,卻見緋色身影已卷著寒風往大理寺方向疾奔。
月光將她的影子拉得細長,宛如一柄滴血的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