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懿心口一窒,是連他自己都沒想過的巨大失落。
看見她蹙起的眉峰,方知自己寧受千夫所指,也承不住她眼底半分疑雲。
於是,他迫不及待地將一切如實相告,只要能讓她對自己不要如此失望。
“江家的帝王世代相傳一種藥丸,那個藥丸配上帝王的心頭血,便會擁有可以掌控蘭氏族人的能力”
繼任皇帝的藥丸,藥方只有歷任皇帝口耳相傳。傳位時,會一併傳給繼任者,讓其背下藥方。
這是個狠絕的法子,確保即使有人篡位,也會失去掌控蘭家,以及蘭家手中足以動搖山河社稷的能力。
伯懿的藥,自然是先帝親自給的。所以在先帝眼中,他才是能夠控制蘭家的繼任者。
但為何江既清的血也對蘭家有用。
玉淺肆繼續用匕首在青磚地上無意識地劃拉著,尖銳的聲音,驚落了只寒鴉。
“你告訴我這些,是想讓我背叛少主,替你保密?”
他望著玉淺肆硃砂色官服袖口沾的灰塵——那是方才在石沫兒家蹭上的,忽覺自己連這星點碎屑都比不過:“我不敢奢望我在你心中會比小公爺更重要。“
玉淺肆的匕首尖“當“地戳進青磚縫,晃動的匕首映出她眼底跳動的怒火:“你可知他為何在我心中如此重要?“
院外竹林被傍晚的風揉成嗚咽,她霍然起身時,官服下襬捲起的浮沉在夕陽中如血色薄霧:“伯懿,你可知他為何在我心中如此重要?因為他從未騙過我!即便是算計,是利用,我也知曉所有的事情。他身上背的,從來都不是他一個人的身家性命!
少主是不擇手段。那是因為他身後,是無數依仗齊國公府而活的人。
他原本也可以對自己同樣,恩威並施也好,陰謀算計也罷,這都是他應該做的,但他從來沒這麼做過。
伯懿聽著這些質問,與對另一個人全然的信任,難過之餘,倒也生出了一絲奇異的感覺。
她生氣,是因為她在乎。
他望進玉淺肆的淺眸裡,嚥下喉間的苦澀:“我對你有所隱瞞,但我從未騙過你,阿如。我不會威脅皇權,更無意於齊國公府作對,我只想為我的母親求一個真相。之後,我便會離開這裡。”
他從小在西北風沙里長大,他知道天下太平與安定有多麼不容易。所以他比誰都更擔心動亂。更何況如今風家蠢蠢欲動,他絕不可能任由風家利用他做出些什麼舉動來。
“浪跡天涯也好,戰死沙場也罷,我的歸宿永遠都不是這京城。”
簷角銅鈴忽地亂響,驚落幾片枯葉粘在伯懿的下袍上。玉淺肆的眼神落在上面,眼中蓄上了些微酸意。
伯懿他苦笑著,越過玉淺肆,望向禪院深處,好似寂空還坐在那裡笑望著自己,讓自己莫要執著。
“自從回京之後知曉了幻顏一事,我便不僅一次想過,若是還有幻顏便好了。換一張臉,換一個活法,說不定對我來說,便可以解脫了。只可惜,當年從玉家得來的那些,十年前就都用完了。”
聽到伯懿所言,玉淺肆無意識碾碎了腳邊松果,碎屑刺破鹿皮靴底的聲響,驚得梁間灰雀撲稜稜撞向殘破的窗紙。
伯懿當日所為,也是為了自己的安全。只是不知為何,她一想到這件事,便是難以控制地生氣,偏偏伯懿毫不知情,還繼續說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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