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鍾離烏臉色難看,他辛辛苦苦推唐雅當聖女可不是為了推一個沒有實權的傀儡聖女上位,“天魂帝國本就遠離聖教的勢力範圍,離史萊克又太近,人有疏漏也是在所難免——”
站在鍾離烏那排的一個長老卻打斷了他的話:“那難道我們的人就白死了嗎?”他的聲音嘶啞,又格外憤怒,“史萊克如此猖狂,居然一次殺了我們幾十人,難道您打算就這麼算了?”
其它邪魂師也是一片低聲應和。
鍾離烏狠狠瞪了痛擊自己的隊友一眼,這幫人的臉上寫滿了“戰鬥爽!”“殺!”,如果他不做什麼必然會影響自己的威信,只能開口:“不必各位長老多言,既然是我夫人的遺漏,我自然也會想辦法給史萊克一點教訓。”
“但我們現在已經損了天魂帝國的據點,以後聖教招募的新人恐怕都會大幅度減少。”一位站在藍佛子一側的長老冷漠地說道,“我們不能再折損更多人手了。”
“我會設下陷阱,到時候請沉睡在‘霧海’中的老前輩們出山給史萊克找點麻煩,自然不會讓聖靈的使徒白白流血。”鍾離烏擺擺手。
“大長老願意給義女收拾爛攤子便好。”藍佛子微笑著說道,“下一件事。”
她揚了揚手中的信紙,“太上長老和明德堂堂主做了一筆買賣,只要我聖教幫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在全大陸高階魂師學院比賽中贏過史萊克,他就會助力我聖教正式成為日月帝國國教。”
“一共有三個名額,我和聖子下週就會前往明都,剩下一個名額,明天開始教內比賽競爭,各位有二十歲以下弟子的可以通知下去了——聖子不在期間,手下的據點交由墨長老經營。”
……
伊萊克斯肯定會喜歡這裡,王瑞想道。
他伸手捉住一縷乳白的霧氣,如實質般的白霧在他手中消散,變回它的本質——極純粹的死亡力量。
這可來之不易。
只有在生靈死亡的瞬間才會產生一點點微薄的死亡之力,而死往往伴隨著痛苦、不甘、絕望一類的負面力量,負面的力量會讓死亡失去最原本的純粹。
遠方的白霧無邊無際,而想得到這麼龐大的純粹死亡之力……需要一場沒有謀殺者的死亡一瞬間奪去億萬生靈的性命。
比如四千多年前的那場恐怖的天災。
四千多年足以讓人類把一場恐怖的天災歸納為短短一句“大陸碰撞”,但王瑞算得上是親歷者。
兩塊大陸以超過常理的速度碰撞,甚至連遠在星斗森林的魂獸們都感受到了大地可怖的震顫。
在那樣恐怖的災害面前,連世界本身都被輕易撕碎,連帝天都不敢隨便接近碰撞的核心地帶,更不用說在兩塊大陸碰撞位置的沿海港口城市了。
即便王瑞早就在放出了災難的傳言也無濟於事,無數生命在災難中頃刻消散了。
而這裡,就是死去的世界一角,在天災中被崩碎的空間碎片之一,在漫長的歲月中逐漸穩定固化,自成一方小世界。
如同一場荒誕的噩夢被凝固成永恆,乳白的霧氣中,猩紅刀鋒一樣的山拔地而起——如果這片混沌的空間還有“地”這個概念的話——那陡峭的崖壁像是某種遠古巨獸被撕開的血肉,岩石泛著血痂般的暗紅色光澤,彷彿仍在滲出粘稠的液體。
猩紅的斷壁上卻能見到後天開鑿的痕跡,數不清的漆黑的棺槨被釘在崖壁上,被鏽蝕的鎖鏈連結在一起,乳白色的迷霧湧動時,鎖鏈就會發出如枯骨摩擦一般令人作嘔的聲響。
山下是混亂的城市殘骸,建築的殘片,碼頭的碎屑,船隻的遺骸,枯槁的骸骨堆迭在一起,像無邊的墳場,當仔細分辨的時候,透過層層迭迭的斷壁殘垣間的縫隙——再向下方空無一物,只有一望無際的虛無。
頭頂——或者說傳統認知中的“上方”——是翻騰的海。瀝青般的黑色海水,只有浪尖是雪白色。由無數生物蒼白碎骨組成的雪白泡沫在永不停息的浪潮聲中發出細小的碰撞聲。似乎有某種碩大的恐怖之物在黑海中游弋。
天災過後,這方小世界就被王瑞接管,帝天、虎皇暗雲以及邪帝三位精通空間屬性的強大魂獸對這裡進行了改造,這方天災遺留下來充滿了死亡之力的小世界成為了王瑞用來儲存遺骨和靈魂的墳場——屍骨和靈魂在如此純粹的死亡之力的浸泡下都會發生一些“有活力的”小小的變化。
無法操縱,但被喚醒後會按照死前遺留的思維活動。
在知道未來有機會學習亡靈魔法的情況下,誰能控制住不提前準備點素材呢?後來王瑞又引導聖靈教的眾人發現了這處“史前遺蹟”,一部分邪魂師可以藉助死亡之力修煉,也進一步減輕了這些定時炸彈的危害,同時更多邪魂師的骸骨被裝入棺槨,送進這片墳場。
只是他們探索的腳步侷限在山崖的中部,太接近黑海和建築遺蹟的地方至今沒有人類敢靠近。
金髮的女人順著黑色棺槨之間的鐵鏈向前走,明明其它鐵索在湧動的白霧中不住地晃動著,她腳下那根鐵索卻十分穩定,如同在平地行走一樣。
她目標明確地向某一個方向前進,最終停在距離頭頂黑海最近、亦是看上去最古老的一口黑棺旁。
修長的手虛按在棺槨上方。
金屬碰撞的聲音響起,鐵索如同活蛇一樣遊弋著,那口古老的棺槨被提起,和一口位於山崖中部的黑棺交換了位置。
王瑞禮貌地叩了叩棺蓋。
“醒來……非狐非人之女;醒來,被愛刺傷之女;醒來,被時代遺留之女……醒來,此為復仇之日!”
低沉的女聲落下。
在漫長的沉寂後,笨重的棺蓋突然震顫了起來,彷彿有什麼東西在棺內捶打棺蓋!
黑棺的振動越來越劇烈,王瑞垂頭看著那口黑棺,猩紅的眼睛裡卻帶著一絲憐憫和歉意。
“向東去……向東去。”喑啞的女聲呢喃著,“……你仇敵的僕人很快就會到那裡。”
那劇烈的振動陡然停下了。
……
一個身著黑色斗篷的蒙面人正艱難地攀著黑色的鎖鏈,在山崖上的黑色棺槨間移動。
這裡是霧海,聖教掌握的一處秘境,聖教的前輩察覺到,被送到這裡的骸骨在一段時間的沉睡後被驚動就會開始按照本能活動,這裡就成為了未能抵達聖靈之境的宿老們沉睡的地方,宿老們偶爾會被喚醒,幫助後輩們解決一些困難——待真正的聖靈現世,自會幫他們徹底復活。
他奉大長老之命來霧海喚醒一位前輩,對史萊克檢查團進行報復。
大概……是這裡吧?霧海空間中對武魂的壓制力極強,他的行動很是艱難,終於在能安全活動的時間範圍內勉強找到了大長老所說的位置。
這口黑棺看起來比他想象的更為古老。
按照大長老的說法,這裡躺著的是一位四百年前被史萊克監察團擊殺,武魂是吸血魔蝠的前輩。
乳白色的霧海翻滾著,天上的黑色海水咆哮不息,不知有什麼兇險藏在深處。
蒙面人看著那口古老的黑棺,莫名其妙地感覺背後發寒。
他按照大長老的指示,對著棺槨行了禮,說明了情況,想了想還有些不安,於是又拜了拜,這才伸手去推棺蓋。
出乎意料地,棺蓋無聲地滑開了,很難想象那麼厚重的一塊石料在移動時沒有出任何聲響。
一股陳腐的味道撲了出來出來,在塵土和黴菌的氣味之下還有一種古怪的奇異香氣,帶來一種溫暖而濡溼的,如同腐爛血肉的觸感。
他打了個寒戰。
棺槨中靜靜躺著一具屍體。
屍體身上覆蓋著一塊枯黃的裹屍布,帶著不祥液體的痕跡以及令人作嘔的黴菌斑點。
麻布下面覆蓋的那具屍體雙手交叉放於胸前——但那個東西似乎並不是人類,屍體面部的麻布被頂起一塊很高的凸起,那不可能是人的鼻子,也許更像是鳥喙……或者別的什麼?這……對嗎?突然,開棺人聽到了一聲陰森的悠長嘆息,就像是將死之人在拼盡全力吸自己的最後一口氣。
在這無風的,死水一樣的空間裡,屍體面部的麻布卻被吹動了。
那具屍體坐了起來,腐黃的麻布從她身上滑落,露出了可怖的乾枯獸首,頭頂是一對破爛不堪,只能隱約看出形狀的狐耳,沒有毛髮,灰白到近乎透明的面板緊緊繃在犬科動物的頭骨上,甚至能看到蛛網一樣的黑色血管蜿蜒在皮下。尖利的黑褐色犬齒如同鏽蝕的釘子一般刺出皺縮枯萎的牙床。
不對……大長老明明……說……
那狐首以下是一具秀美的女性骸骨。
哪怕被漫長的死亡帶走了豐盈的血肉,在乾枯的面板下,那具遺骨仍能看出某種詭譎的秀美。
那具狐首女屍轉過頭,頸骨和面板髮出了某種乾澀的摩擦聲,隨後緩緩地露出一個像人一樣的微笑來。
而開棺者只是神色恍惚地看著她,看著那狐首那空無一物的朽爛眼眶,彷彿連靈魂都被吸入了無邊的黑暗之中。
“啊……你來了。”女屍沉寂了數千年的乾癟聲帶再次發出了聲音。
她的聲音絕不動聽,嘶啞得像是用鈍刀刮擦骨頭,極為刺耳,卻帶著某種詭異的韻律,每一個音節都精準地扎入開棺人的神經。
“我來了。”開棺人恍惚而熟稔地回答道。
他隱隱覺得不對——那聲音明明難聽得令人牙酸,可大腦卻像被那聲音死死釘住,意識越來越沉,滑入不見底的深淵。
“謝謝你告訴我……仇人的訊息……那麼,來陪我,好嗎?”狐首女屍用刺耳的聲音問道,語氣卻溫柔得如同情人的呢喃。
隨著她的聲音,開棺人臉上浮現出一種夢幻般的幸福神情,他毫無猶豫地抬起雙手,扼住了自己的咽喉。
那空無一物的雙眼靜靜注視著。
直到開棺人的神情痛苦而猙獰,雙眼暴突充血,整張臉變成灰紫色,最後徹底失去心跳,他扼住自己喉嚨的雙手也沒有移開。
狐首女屍又笑了起來,數根無毛的狐尾從黑棺中伸展出來,纖細的,單薄的乾枯的皮包著骨骼,輕盈地晃動。
嬰兒啼哭一般的尖銳笑聲卻帶著一種屬於少女的令人作嘔的純真,迴盪在空曠的空間中,帶起令人寒毛直豎的迴音。
“明斗山脈……哪裡……”她嘶嘶地說道,“史萊克……在明斗山脈和……星羅帝國……邊界……東方……東……”
好!寫完了!發!
因為一直找不到哪裡斷章合適索性一口氣發個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