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戒律乃是一道道玄天大帝和紫薇帝君給予的超拔昇天之階。
一旦違背,要麼用劫數大刑限制自己,要麼就只能墜入九幽。
正是有這一個個嚴苛戒律鑄成的飛昇之路,北帝派的道法才能稱得上是道門正宗,若非如此,一門修行了必然墜入九幽的道法,究竟是道門真傳還是魔道正宗,真的很難說。
但即便如此,如今道門大宗裡,都沒有北帝派的蹤跡。
倒是魔道大派中,卻有一個北帝宗,供奉的乃是魔門北帝,其《黑水真法》亦是煊赫一時,號稱道魔雙修的大法。
夏昳能夠顯化一尊九鼎,鎮壓這麼一隻邪祟,已經是夏后氏的血脈逆天無敵的原因了,想要憑藉他如今的重瞳,祭出第二尊九鼎,別說修為,便是他血脈的濃度亦不支援。
而面前卻還有兩隻磔死邪祟……
隨著兩隻磔死越來越近,雖然不像馬蹄敲在心絃上一般,感覺到死亡陰影的逼近,但是夏昳的腦子越來越混沌,眼中的景象也越發模糊,更有一種潮溼,黏黏的感覺,從面板,從下體傳來。
一時間,饒是以夏昳的道心堅定,也不由得心生陰影。
馬蹄聲如死亡,牛眼中是痴愚,而羝羊則代表著一種禁忌的邪惡和荒淫。
其為天道不容的種種,只是靠近夏昳,便一點一點的撕碎了維持他形狀和本質的法則,將他融入一種更加無限的混沌之中。
毀滅的氣息越發靠近。
夏昳也看到越來越多,已經被毀滅的東西,實體在身邊浮現。
樓船的雕樑畫棟,龐大的船身,堅固的甲板一點點的模糊。
反而是一重重破滅的世界,一尊尊死去的神祇,在他眼中越來越清晰。
最開始祂們還帶著從神聖墮入毀滅的慘烈,環繞腸子、身掀皮囊、白骨暴露……
始皇帝東巡之時,在齊地伐山破廟,樓船鎮壓之下被方仙道,被兵家赫然擊殺,橫死的諸神殘念,就這樣浮現在夏昳眼前。
它們神國成了‘觀’,它們的話語成了‘夢’,它們身上掉落著‘蠱’,它們形體化為了‘巨’,它們的意識成為了‘咎’!
漸漸地,橫死之神,諸多鬼疫化為了神聖威嚴,完全正常的樣子。
就在夏昳將要被完全拖入毀滅之中的時候,他的目光掃過了掌心上的青銅鼎,紅馬身披黑影,鬃毛猶如無盡黑暗在空中飄動。
它的尾巴還在青銅鼎中。
但大半的身子已經探出大鼎,在夏昳身下馱著他,走向漫天神聖的諸神和無數懸浮著的美好世界。
這一刻,夏昳恍然領悟,它的名字叫‘死亡’,馱著所有人走向毀滅的‘死亡’!
已經分開的日月金瞳驟然合璧,震響九州鼎,這尊神器之王的聲音撕裂了毀滅,給夏昳爭取了一個呼吸的時間,此刻已經陷入絕境的夏昳終於施展了自己最後的後手!
…………
裴二柯覺醒天心魔眼之時,要說誰最震動,自然是同樣身懷絕世瞳術的夏昳。
裴二柯受李重一言點化,眼中億萬星辰同時睜開瞳孔,密密麻麻的星光化為一個個細小無比的瞳孔之時,同樣戰慄的還有夏昳,只不過,其他人是恐懼,而他,則是恐懼之中夾雜著激動!
二心!
不,應該是億萬無量之心!
天星法眼的無量星光睜開那無數心神的眼睛,讓夏昳第一時間便想到了重瞳的二心傳說,天星法眼化為天心魔眼,更是和舜帝的天心之道,有種莫名的契合。
只不過,裴二柯眼中的是諸天神魔,本人也只是神魔的眼睛,傀儡。
而舜帝眼中的,則是無上天道,更是反過來駕馭了的天道,掌控了天命!
“夏家的天子重瞳眼含日月,想要修成必須覺醒夏后氏的帝血,唯有覺醒帝血,將夏後尊貴天子血脈化為大日,才能藉助眼睛折射大日之光,以自身的神魂化為銀月,修成這般帝眼神通。”
夏昳回憶起昔日修成此眼的種種,心中也是無比沉重。
說起來簡單,但實則無比艱難,他付出的努力和代價絕不遜於任何一位一品金丹,大日如金,便是太陽金精,更是金性不朽,皓月如銀,便是太陰銀魄,更是銀性通神。
只是用太陽金精和太陰銀魄點化雙眸,便是一不小心便會廢掉雙眼的酷刑。
而追溯夏后氏的天子血脈,更是無比艱難,因為夏后氏高懸天上的天庭大日,那尊不落的太陽早就在眾生的詛咒中‘時日曷喪,予與汝偕亡!’
瀚海國勵精圖治三千年,才積累夠了一股萬念心火。
由天子龍氣助燃,燒掉了一絲夏后氏血脈上的詛咒,才讓他煉出一絲天子神血,覺醒了大日之瞳。
“天庭都會藉助天星法眼來監視地仙界,而我只是夏后氏的旁支血脈,夏后氏嫡傳付出如此大的代價,為我覺醒先祖的天子之血,難道就是為了便宜我這個他們看不起的旁支嗎?”
夏昳心中早有答案。
“天心魔眼,以己心代天心,如果有人用我的眼睛去看世界,只要它不是無私無慾之天心,那就必然會留下痕跡,留下眼神!這種眼神可以被魔道煉成魔頭,關鍵是捕捉眼神中殘留的情緒,關照己心,煉成人我無別的秘魔……”
裴二柯領悟那驚世的魔道智慧,而夏昳暗中偷師!
終於捕捉到了自己眼睛裡的一道眼神……
“賢侄好悟性,居然在重瞳之外另外領悟了一重道理,這道理……怎麼那麼魔性?算了,正魔無別,你將我這一道眼神倒映於心,我也能借你之心,顯化出來!”
面對自己心底浮現的聲音,夏昳並不驚慌,而是沉聲道:“能在我眼中留下暗手,閣下必然是我夏後家血脈極其尊貴之人,不知是哪位族老?”
“嘿嘿,這暗手並非是我夏後家有意留下的,而是你的天子重瞳乃是我夏后氏血脈本源的顯化,其威能全都來自於我等的血脈,你的眼睛只有一部分是你自己的,更多則是我夏后氏的眼睛,如此掌握夏後血脈越多,血脈越濃重,自然也能利用血脈,控制你的眼睛!”
“我們夏后氏,血脈相連,榮辱與共,休慼一體,你應該為之驕傲才對。”
“所以我並非對你下了什麼暗手,而是離你最近,此時我遭那樓觀道掌教算計,墜入始皇陵中,本想著循著我們夏後家鎮族之寶,禹皇開山斧的蹤跡,尋回此寶。但沒想到它跑的飛快,讓我迷失在了始皇陵中,這才不得已,震動自家血脈,感應到了你的眼睛……”
夏昳久久沉默,最後才開口道:“旭祖,是你嗎?”
那人也沉默良久,才不甘不願的應道:“沒想到賢侄一點就透啊!”
“旭祖在我眼中留下的這道眼神,乃是見到開山斧之時的種種,驚喜,凝重,恐懼,遲疑,狂熱……晚輩以魔道之法煉化,自然知道了旭祖的來意,原本我這夏後旁支,應該不在旭祖眼中,只是一點餘光罷了,但豈料開山斧出現在了我面前,墮落魔君更是……”
“所以,旭祖震驚之下,才在我眼中留下了這道眼神,同時也暗中向我靠近,準備……”
夏後旭大笑道:“好好好,不愧是我夏後家的男兒,這始皇陵的確有點東西,本來以為藉助你可以很快鎖定你們的位置,快速趕來,但是我不小心落入了九幽魔獄之中,裡面有幾個大的,糾纏的我一時間脫身不能,你既是我夏後家的俊傑,自然知道開山斧的重要,助我奪回此寶,你就是我夏後家未來的嫡脈!”
夏昳笑道:“旭祖說得對,但為什麼旭祖你在暗中煉化我這尊眼神秘魔?不會是想反過來侵染我的天子重瞳,成為我的二心,反過來把我煉成化身吧?”
夏後旭笑道:“怎麼可能,你正是愛多想……”
他笑著笑著,不說話了!
夏昳這才幽幽道:“旭祖大概不曉得,之前那位裴二被人奪走眼中始皇陵真形,廢掉了天心魔眼的時候,卻讓我領悟到了一重秘密,那就是你留在我眼中的這道眼神,乃有一種因果,繫於你所注意的東西之上!”
“而你注意的,除了開山斧,還有那位墮落魔君——莉莉絲!”
“你們猶如光和影一般,彼此相生,那時候我就想,如果我要煉化你這道眼神,應該如何?”
“答案是,一定要藉助我這雙眼睛看見過,你留下注意的東西,所以,我一直在暗暗以觀想之法,觀想那位墮落魔君,所以此時我眼中除了有你這道眼神,還有那位墮落魔君的影子,旭祖你不斷透過這道眼神,投入心念而來,同樣隨著這道眼神的增強,墮落魔君的影子也越來越清晰。”
“這便是我;領悟出來,天心魔眼之中——以魔制魔的道理!”
這一刻,夏昳金色的瞳孔之下,無邊黑暗驟然擴散,瞳孔之中倒映的一個影子越來越清晰。
最後莉莉絲在瞳孔中八臂展動,如黑蓮綻放。
她在夏昳眼中笑道:“有趣,太有趣了!你們怎麼那麼喜歡魔道啊!一個個都有著驚世智慧,小小金丹,居然連元神真仙都坑了進來,讓人忍不住想幫你。”
莉莉絲將夏後旭一把抓住,揉在手中:“以魔制魔固然是魔道根本道理,但是你需曉得,魔終究是魔。”
“所以讓我好奇的是,你用我這個大魔來制夏後旭這個小魔,但你又能以什麼方法來制我呢?”
夏昳露出苦笑,深深下拜,叩首於莉莉絲玉足之前,道:“晚輩哪有什麼法子能制魔君,唯有以拜魔之法,奉上我全心全意,叩求魔君,指望以我微末之力,對魔君能有一點用處罷了!”
莉莉絲深深看了他一眼,點頭道:“你倒是能屈能伸,那我便助你封印了他,成為你眼中一種變化吧!”
…………
夏昳在驊駵、羝羊、黃牛三尊磔死夾擊,幾乎落入死地之際,終於施展了後手。
金銀交織的眼眸中,一絲黑線瞬時間在瞳孔裂開。
瞬時間,那一線黑色驟然放大,對面磔死黃牛全黑的眼睛裡,兩隻纖纖玉指赫然伸出。
指態曼妙的手掌捻著象徵著大黑暗的指訣,從牛眼中扒住了上下眼皮,彷彿牛王柔美纖長的睫毛一般。
此刻,黃牛磔死的皮囊蠕動了起來,就好像有一尊女性的身體在其中舞蹈……
一隻兩隻,越來越多的手掌從黃牛眼中伸出。
它們抓著黃牛的皮囊,將它的皮囊往眼睛裡拖去。
前後夾擊夏昳的兩隻磔死,其身後的那隻黃牛就這麼牛皮翻轉,讓一個八臂伸展的影子,倒映在夏昳眼中,而此時夏昳所看,黃牛的位置,已經空空如也。
究竟誰才是詭異?
究竟誰才是那莫名的恐怖……
羝羊發出咩咩的慘叫,其骨骼驟然翻折,人立起來。
伴隨著夏昳眼中,那女子的舞姿,羝羊的骨頭在一閃一閃,猶如一幀一幀不斷變化的姿態,猶如不斷定格的畫面,羝羊越來越多的骨頭,扭曲折斷,越來越多的姿勢,詭異莫測,最後已經化為人形,唯有彎彎的羊角保留著!
而胯下的驊駵,則如瘋了一般賓士。
同樣一雙修長的手臂分開鬃毛,環住了它的脖頸,駕馭著它奔向船樓之外。
八隻手臂,一雙抱著驊駵,一雙披著黃牛之皮,一雙抓著羊角,最後一雙抱著一個男人的頭顱,赫然是一臉驚悚的夏後旭。
莉莉絲頭頂的羊角,披著黃牛皮張開的蝠翼,騎著一匹黑鬃紅馬,懷中抱著一顆人頭。
就這麼詭異無比的倒映在夏昳眼中!
這正是——
天魔之舞,墮落之姿!
昨天墮落了,沒寫,今天先更一章七千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