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眼望去,雨夜溼滑,馬匹已然失控,正在快速遠離官道,徑直朝著一側的深溝衝去。千鈞一髮之際,徐盡歡一把抓住韁繩,強行將突然受驚的馬匹拉回到正軌。
“籲——”
廢了九牛二虎之力,馬兒終於緩緩恢復了平靜。
徐盡歡沒有催促,而是伸手在其背上輕輕安撫著。
太蹊蹺了若非自己剛好與許一流搭話,發現不妥。
再慢上一步,幾人雖說不至於身死道消,馬車卻是決計保不住的。
細雨綿綿,雷雲翻湧。
像是在醞釀著一場巨大的危機。
左右四顧,並未發現半個人影。
這太詭異了。
自己那個師弟,雖說人不怎麼聰明,卻好歹是個氣血充盈的二品武者。
怎麼會駕著車,突然睡著的?「啦啦啦啦啦——
嘻嘻哈哈哈.」
突如其來的怪異聲響,瞬間將他驚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仔細聽去,那竟像是.一群孩童嬉笑打鬧的聲音。
轟隆——
豆大的雨點噼裡啪啦地砸在臉上,卻無法將那嬉笑聲掩蓋。
隨著馬匹前行,耳邊的聲音也愈來愈清晰:「月牙彎彎釣銀鯉喲——
星子蹦蹦跳硯臺,阿嬤舀起半勺雲吶——
餵飽簷角玉鏡苔.」
曲調簡單,聲音空靈,像是某種童謠。
當徐盡歡再回過神來之時,眼前竟已突兀地出現了一座庭院。
燭光點點,柔風撲面。
若非那一身溼透的衣裳猶自‘啪嗒、啪嗒’滴著水珠,他幾乎要懷疑,方才的一場暴雨,只是自己的幻覺。
邪門了!宅門破敗,結滿了蛛網,燭光照耀以外的區域一片漆黑。
徐盡歡沒有試圖駕車離去。
他明白,不論是幻境還是什麼,對方既然能不聲不響地將自己弄到這,便沒那麼容易離開。
車廂裡的兩人呼吸平穩,睡得很是安穩。
徐盡歡想了想,將馬車拴在門前的一顆大樹邊上,推門入內。
「青鳥銜著杏花飛喲——
白鹿馱著晨露來,石橋翻身變蛟龍呀,
載滿娃娃遊四海——」
一群七八歲模樣的幼童,正圍著院子當中一名女子嬉笑打鬧。
她穿著一身鵝黃色長裙,背對著自己,看不清面貌。
那空靈的歌聲,卻與方才駕車時所聽到的別無二致。
“大哥哥,你的身上怎麼這麼溼呀?”
一個扎著沖天鬏的小女孩來到徐盡歡跟前,揚起腦袋問道。
“大哥哥剛才”
“哦!我知道了,你也是被壞人抓起來的嘛!”
話到一半便被打斷,徐盡歡蹲下身子,笑著揉了揉女孩的小腦袋瓜:
“是的呀,大哥哥跟你們一樣,都被壞人給抓住了!”
“他在說謊哦,小魚。”
唱著童謠的女子起身,面向了自己。
月光下,她的髮絲隨著微風輕輕飄蕩。
分明赤著雙足,卻好像半點塵土都不得沾身。
“抱歉哦,以這種方式請你過來。”
女子淺淺一笑,眉眼彎彎。
這一刻,世間萬物,好似都失去了顏色。
“對了,我叫嫋嫋,顧嫋嫋。”
她的聲音婉轉空靈,如同山間流淌的清泉。
“徐盡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