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府上來客
大司徒府,正堂。
夜已深,府中大多數燈火都已熄滅,唯獨正堂還亮著。
三盆炭火在堂中擺成“品”字形,上好的松木炭燒得通紅,幾乎看不見煙,只有熱浪一波一波地湧出來,將冬夜的寒氣驅得乾乾淨淨。
贏三父端坐在主位上。
他身上披著一件厚實的狐裘,右臂的傷讓他穿不了正式的官袍,只能用狐裘裹著。
受傷的右臂用木板固定,吊在胸前,一動就鑽心地疼。
可他沒去休息。
“大兄,天色已不早,何不早歇。”
贏三季坐在側首的位置,手裡捧著一碗熱湯,滿臉憂色。
他看著兄長蒼白的臉,看著那吊在胸前的右臂,心裡像有根繩子在絞。
“讓你們查的事,如何了?”
贏三季放下湯碗,正色道:“太宰府上昨夜大火,確實死了人。”
“可驗得其身?”
“難辨。”贏三季搖頭,“火勢太大,燒得只剩下焦骨。仵作驗了,說至少有三具,可具體是誰……分不清了。”
聞言,贏三父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右臂的傷口又開始疼了——不是傷口本身疼,是心裡那股火,燒得傷口也跟著疼。
“大兄,”
贏三季猶豫了一下,“費忌那老兒……應該也是真的遇刺了吧?今日弟去看了,黑了不少屋。”
黑了不少屋,意思就是燒了不少房子。
“你覺得是真的?”
“難道……還能是假的?”
贏三季詫異,他可是親自去太宰府上看了,府上燒燬了不少地方,就連費忌的正院都燒沒了。
而費忌也確實傷得不輕,都謝客了。
“為什麼不能?”贏三父冷笑,“苦肉計罷了。他派人刺殺我,怕我懷疑,就自己也‘遇刺’,還故意傷得那麼重——這樣,誰還會懷疑他?”
這是贏三父的邏輯。
簡單,直接,而且……很符合他對費忌的認知。
那個老匹夫,陰險狡詐,什麼手段使不出來?
當年先君在位時,費忌就能用一招“自汙”躲過清算,現在用一招“苦肉計”洗脫嫌疑,太正常了。
正所謂,瞭解你的,往往是對手。
何況贏三父還與費忌合作了那麼久,若是沒看出一些費忌的把戲,那他贏三父也就混不到現在了。
“可……”贏三季還想說什麼。
“可什麼?”贏三父盯著他,“你真以為,這世上有這麼巧的事?我遇刺,他也遇刺?真當雍邑的宵禁是擺設嗎?明哨暗哨全睡著了嗎?”
贏三季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是啊,太巧了。
巧到……像安排好的。
“可什麼人會有這麼大的膽子?”贏三季喃喃道,“同時刺殺秦國的大司徒和太宰……”
“膽子?”贏三父笑了,那笑容裡有三分譏諷,七分寒意,“在雍邑城,有這膽子的,無非就那麼幾個人。”
他沒有說下去。
國君?
不可能。
贏三父首先排除。
現在的贏三父,對贏說可以說是抱有幾分愧疚。
反正贏說時日無多,意欲傳位贏嘉,那肯定沒必要殺自己的叔父。
況且如果不是國君安排的宮衛護送,贏三父就真死了。
那還有誰?
“可有其他發現?”贏三父又問。
“無了。”
贏三父看著搖頭的贏三季,忽然長嘆了口氣。
那嘆息很長,很沉,沉得像是把胸腔裡最後一點力氣都嘆出來了。
果然。
自己這個弟弟,心眼還是太少了。
讓他去查,他就真的只查“昨夜大火死了人“這些表面上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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