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暖暖輕聲開口。姚茗玥這才慢慢收回目光,她拿著手裡的信,看著眼前的墓碑。
“我埋葬了自己,也埋葬了過去……
我任性了一輩子,這次,我想聽一次老公的話。”
姚茗玥伸出手,兩隻手的無名指都帶著一枚鑽戒,鑽戒依然璀璨:“帶著他的那一份,去看看以前沒來得及看的景色,去嘗一嘗以前沒吃過的美食,去尋找…我們一直都沒有真正體會過的,平常的日子。”
姚茗玥的話語逐漸找回了曾經那屬於她的那份張揚活力,她本就該如此的,這樣永遠仰著頭,像是白天鵝一樣的她,才是徐牧森最喜歡的模樣。
她一身風衣,一頭酒紅色長髮隨風而動,她戴上了墨鏡,英姿颯爽。
就如同故事的開頭,他們見面的那一天。
“娶我,豪車別墅隨便住。
每天零花錢不低於五位數。
不用工作也不用做家務。
想要孩子以後我也給你生夠……”
他們結婚了,可惜好多承諾,姚茗玥並沒有來得及兌現。
開局兩個人,結尾兩座墳。
從此以後,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徐牧森和姚茗玥。
她轉身離開了。
安暖暖站在墓碑前,久久凝望,海邊的風吹在她絕美的臉頰。
“一個傻子,一個瘋子…”
“我也是…”
安暖暖也離開了。
姚茗玥沒有停留在滬海,她的足跡遍佈了全球的每一個地方,山巔,深海,沙漠,高原…
帶著那兩枚鑽戒,抱著他的骨灰盒,每到一處,她都會一個人發呆許久,對著骨灰盒喃喃自語這一路的經歷。
不知多少年,她始終是一個人,已經踏遍了這世界的每一處角落,在之後,就了無音訊……
時光荏苒。
一身長裙的女人步伐緩慢的來到一家以鮮花甜點聞名的店鋪。
女人一身素色長裙,耳鬢髮絲些許發白,可氣質絕佳,容顏未老,她安靜的坐在一個角落,看著這滿屋子被照顧的極好的花草,以及各式精緻的甜點。
來的客人不算多,可每一個人都沉浸在這家店營造的浪漫氛圍。
“這家店的老闆一定是一個溫柔的人,要不然怎麼能養出那麼美的花,做出那麼好吃的甜點……”
“聽說,這家店的老闆是個及其美麗的女人,只可惜好像一直沒人真正見過她,這一晃都多少年了…”
“這家店已經開了那麼多年,這老闆娘,也真成老闆娘了吧,而且從來沒聽說過老闆娘的老公是誰。”
“我在這條街上很多年了,當年啊,我看到每天都有人開著豪車想來見老闆娘一面,可是從來就沒人見到過真人,真是不敢想,這老闆娘該漂亮成什麼樣子,只是現在,估計老闆娘也要五十歲了吧…”
店裡時不時也會有猜測和感嘆。
都對這個神秘的老闆娘很是好奇。
只是他們沒有注意到,角落裡,那長裙女人的面前,緩緩出現一道身影。
一頭紅髮披散,歲月難免在她的身上留下痕跡,可絕美的容顏從來不被歲月所擊敗,她步伐款款,端著一份甜點,坐到了她的對面。
“安暖暖,好久不見。”
姚茗玥輕聲開口,這些年,她的脾氣倒是越來越溫和了,只是這一頭紅髮依舊如此惹眼。
雖說這個年紀了,可她一頭紅髮並不奇怪,反而就像是玫瑰一樣,越發魅力動人。
安暖暖看著她:“你又染髮了。”
“是啊,人老了,前段時間發現自己竟然有白頭髮了,就又臭美了一下。”姚茗玥笑著開口。
安暖暖也是微微一笑:“是因為該去看他了吧。”
每年這個時候,她都會去山崖上祭拜。
每次,她都會盛裝出席,一頭紅髮,像是從來就沒有歲月流逝,永遠都是徐牧森記憶裡她最美的模樣。
“你不也一樣嗎,這裙子好像還是當年的哪一件吧。”
姚茗玥看著她身上的長裙,淡化素色,就像是春分夏日裡的一朵白嫩的小花。
“我也臭美一下不可以嗎?”
安暖暖輕輕順了順耳邊的髮絲。
“還真是挺羨慕你的,嬰兒肥膠原蛋白多,這個歲數還是一點皺紋也沒有。”
姚茗玥的目光在她的臉頰上看著,除了一點點白髮之外,還真是依舊如此圓潤光滑,讓人看不透她的年紀。
“你也一樣。”
安暖暖說著,目光也在她的臉頰上看了看,許久未見,姚茗玥的臉頰多了淺淺的痕跡,這些年四處旅遊風吹日曬。
可是她畢竟是絕美的,些許皺紋反而增添了幾分成熟女人的美感。
“沒想到,你還真的能堅持那麼久。”安暖暖看著這家店,一晃這麼多年,這家店也已經在整個城市都很有名氣了。
很難想象,這是一個從前從來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人。
“嚐嚐吧,我做的新品。”
姚茗玥把甜點推到安暖暖的面前。
是一份最簡單的小蛋糕。
安暖暖嚐了一口,奶油奶香四溢,不僅不油膩,還有淡淡荷花的清香,彷彿讓人置身清涼的盛夏。
“怎麼樣?”姚茗玥等待評價。
“還不錯,但是總覺得還差點什麼…”
“還差點,是因為這蛋糕不是他當年親手送給你的那一塊對吧?”
姚茗玥笑著開口。
“當然,誰也比不了。”
安暖暖點點頭。
時隔多年,兩個人的關係也早就變得複雜起來。
情敵?朋友?閨蜜?
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是。
總之,她們如今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後關係最親近,又最奇特的人。
兩人對視一眼。
“走吧,我們去看看他。”
“好。”
又來到熟悉的山崖,海風迎面而來,這個並不算太冷的季節,她們卻感覺到了一絲寒意。
徐牧森的墳前,那墓碑之上,有著徐牧森的照片。
照片裡,依舊是他正值風華正茂的年紀,他帶著溫柔的笑容,始終不變。
而墓碑前,她們卻已然有了歲月的痕跡。
真不知道,活下來的人,究竟是好運,還是詛咒。
“老公,今年一切如常,我又學會了做很多甜點,是你以前經常做給我吃的,我也給你帶了…”
姚茗玥擺出自己做的甜點,對著墓碑,慢慢訴說著這一整年的過往。
安暖暖一旁靜靜的聽著。
看著墓碑上的照片,久久出神。
許久,姚茗玥和安暖暖坐在山崖的長椅,看著遠處的海洋。
“真是年紀大了,以前覺得清爽的海風,現在覺得有幾分冷了,也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姚茗玥感嘆了一聲,雖然她這個年紀感嘆這些還為時過早。
安暖暖搖了搖頭:“過一年算一年吧。”
姚茗玥轉過頭看著她:“暖暖,你真的不考慮找個人過下半輩子嗎?”
安暖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著她:“你呢?”
“我?”
姚茗玥笑了笑,晃了晃手上帶著的鑽戒:“我可是有老公了,這輩子應該是沒機會離婚了。”
雖然從法律上來說,她已經屬於喪偶了。
安暖暖看了看她的鑽戒,又扭過頭去:“我這個人心眼也窄,喜歡的人一個就足夠了。”
“你啊…”
姚茗玥不知道該怎麼勸她,畢竟一個人熬的日子並不好過,即便是她,有時候半夜一個人醒來也會下意識看看枕邊。
可是枕邊早也沒有他的身影。
她有時候也會偷偷落淚,那種孤獨,難以言喻。
可是她們都一樣,一旦認定了一個人,這輩子都不會放手,哪怕是死也不行。
姚茗玥沉默了片刻,笑著開口道:“你這樣的性格,如果我們真的有下輩子,又讓我們剛好遇見,你要怎麼辦?”
“我說過了,如果再有一次機會,我不會就這樣看著了。”安暖暖話語輕柔而有力。
“我也一樣。”
姚茗玥笑了:“我承認你很好,但是我可不覺得我會輸。”
安暖暖沒有回答她了,只是目光看著遠處的海洋,靜靜出神。
姚茗玥則是看著她,親眼看到她從意氣風發的少女,一步步鬢角斑白,她獨身一人,只是為了那一份竟然從來就沒有得到過的喜歡……
姚茗玥微微抿唇。
“如果真的有下輩子…
安暖暖,請你答應我一件事。”
安暖暖回過頭,對著她點了點頭。
姚茗玥深吸一口氣,慢慢開口。
“不管,我們到底誰和他在一起,請允許在他的身邊,留下那麼一點點位置,讓你,讓我,不至於一個人默默白了頭。”
說著,姚茗玥輕輕抓住了安暖暖的手:“好嗎?”
安暖暖看著她的眼睛,那雙丹鳳眼隨著年歲,已經少了很多的銳利,轉而的,是一種成熟女人的端莊沉穩。
這句話,其實對於姚茗玥而言,已經是一種答案了。
安暖暖默然許久,最後,她站起身,走了幾步,這才開口。
“那你就準備好,只有那麼一點點可憐的位置吧!”
姚茗玥愣了一下,旋即也笑了出來:“好大的口氣,要說對他的經驗,我可是有先天優勢的……”
兩個人一邊說著,一邊走下了山崖。
兩個在世界上最孤獨的人,最敵對的兩個人,此刻也成了最親近,最能知心的人。
以後的每一年,她們都會相約而來,每一次,都是姚茗玥對著墓碑訴說,安暖暖安靜的聽。
從一開始……
“徐牧森,我今年帶你去了最高的山,最深的海,看到了曾經我們沒來得及去的地方…”
三年後。
“老公,今年爸媽身體有點不太好,住了一個月的院,不過現在還好,已經恢復健康了…”
五年後。
“老公,鄰居家今年生個了女孩,長的挺可愛的,如果我們也有孩子的話,肯定會更可愛的…”
十年後。
“老公,爸媽身體越來越差了,醫生說人老了,恐怕…”
十五年後。
“老公,今年我回來了,我決定開個店,就做你以前給我做的甜點,順便也能方便照顧爸媽…”
十八年後。
“暖暖,你也來說點什麼吧,徐牧森!你看你,耽誤了人家好姑娘的大好青春!”
二十年後。
“老公,爸媽他們…也走了,這個世界上真的就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二十五年後。
“老公…最近,我身體也不算好,不過我也不怕了,你說以後等我也死了,我們的結婚證還能算數嗎…”
三十年後。
“老徐啊…咳咳,我好像,真的身體慢慢不行了,終於,我也快能見到你了吧…就說可憐了暖暖,她還是一個人……”
三十五年,秋。
墳頭新並,墳前擺滿鮮花糕點,只是墳前的人,只留下了一道身影…
安暖暖默默看著墓碑上的字跡,此刻的她,在這個世界上,也似乎只剩下了她一個人。
此刻的她依然一頭華髮,臉上終究抵不過歲月,有了道道皺紋。
不過,她依舊是那一身淡化長裙,望著墓碑上已經褪色的照片。
她伸出手,輕輕觸控。
“傻子…
下輩子,別讓我等了。”
她離開了,不知多少年。
墓碑前依然擺滿了鮮花點心。
只是這墳頭,從兩個,變成了三個。
上墳的人默默嘆氣。
“姐姐…希望你下輩子,能給我找到一個好姐夫,不求他多大能耐,只求他能個對你好,能陪你逛街,吃飯,過一過真正的平凡又溫馨的日子,你這輩子太苦了,希望下輩子,你能吃的甜一些…”
海風吹過,像是徹底捲走了一個時代故事的終章。
可海風也溫柔,卷著這些不甘的過往。
把這股涼意吹到了如今的滬海…
似乎要帶來新的篇章。
來啦,今天這一章屬於是我特別想要交代的一章,重生文大家看過了,但是這樣關於上一世的少之又少,因為很容易就填坑不對,得不償失。
但是這些是我一開始就相好的,不管如何一定要交代出來,希望大家嫩個喜歡,給大家一個有始有終的結尾!
(補充一下,還沒有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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