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墨瞳的意識在混亂中沉浮,彷彿墜入一個了黏稠而真實的噩夢。
“弗裡嘉七號”,這串冰字元似乎是她在此地作為“商品”的編號。
而在她之前的一號、二號……六個代號,六個活生生的人;陳墨瞳記起了他們的面孔,那都是她的兄弟姐妹。
她曾經是他們最嫉妒的物件,因為她是父親最看重的孩子,是陳家的掌上明珠。
如今他們都在她的前面被黑暗抹殺了,伴隨著臨死前的慘叫——因為他們沒能透過此地設下的某種篩選。
當輪到她時,她卻成功透過了……似乎這就是父親看重她的原因。
可這不意味著結束,而是更深層折磨的開始。
“第十八次神經刺激開始。”
那冰冷的電子音像是喪鐘敲響,被牢牢束縛在機械床上的陳墨瞳發出了痛苦的尖叫,戴在她頭上的那個機械裝置迸放出強烈的電流,像是無數柄細密的利刃刺穿她的神經與大腦。
與此同時,隱藏在四周黑暗處的音響驟然轟鳴,某種古老而玄奧的龍文聖歌高昂地響起;在這神聖的的吟唱與人類的痛苦哀鳴交織扭曲出一幕詭異的圖景。
“第十九次神經刺激結束……”
“第二十次神經刺激開始……”
“別浪費時間了……殺了我!”她的聲音嘶啞破裂,如同野獸瀕死的低咆。
但那冰冷的電子音……或者說幕後的人並未理會陳墨瞳的哀求。短暫的間隙如同行刑前的停頓,新的一輪電流刺激隨即開始。
刀扎神經和大腦般的劇痛再次襲來,陳墨瞳的求生意志終於開始崩潰了,那響起的龍文聖歌像是要把她拖往深淵。
忽然,撕心裂肺的劇痛與聖歌的詭異低語從感官上被剝離了,陳墨瞳的意識彷彿被投入到了冰水中,瞬間沉靜。
腳下傳來流沙的觸感,她低下頭,發現自己正站在一片無垠的、被永恆黃昏籠罩的漆黑荒原上。
萬籟俱寂,唯有細微的沙粒流動聲。
她茫然地抬起頭來——
視線的盡頭,一棵龐大到難以想象的巨樹刺破昏黃的天幕,巍然屹立。它的根脈如同搏動的血管深深扎入黑暗,千萬道枝椏向上舒展,託舉著由億萬星辰熔鑄而成的樹冠,神聖而蒼涼的金輝如瀑布般垂落,成為這死寂世界裡唯一的光源。
在那棵巨樹內部,有某種超越心跳頻率的搏動正不斷傳來;與此同時,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悸動,也在陳墨瞳瀕臨崩潰的意識深處悄然甦醒。
這裡……是哪裡?
陳墨瞳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但總有一種感覺,這裡似乎是一切的開端,亦或是……歸宿?她的目光無意間掃過黃金樹投下的巨大陰影邊緣,一個模糊的身影讓她心頭莫名一跳。
那身影似乎察覺到了她的注視,轉身沒入更深的昏暗中。
鬼使神差地,她追了上去。
流沙在腳下無聲流淌,她撥開一層層如紗般的金色輝光,終於在一個低矮的沙丘旁看清了那個身影——
一個看起來和她年紀相仿的男孩,穿著一件墨綠色的校服,身形單薄,像一棵沒來得及長結實就被風雨吹打的樹。
對方停下了腳步,轉過身面對著她。
男孩的臉孔稱不上英俊超凡,尚帶少年人的清秀,眼神卻沉澱著不屬於這個年紀的、近乎透明的疲憊與釋然。
陳墨瞳確信自己從未見過這張臉,可她心尖上卻莫名地、細微地顫動了一下,彷彿有根早已遺忘的弦被輕輕撥動。
他看著她,嘴角彎起一個極淺、極乾淨的弧度,像是初春冰裂時透出的第一縷陽光。
“師姐。”他開口,聲音很輕,帶著點舊時光的沙啞,像穿過漫長雨季的風。
陳墨瞳怔住了,這稱呼陌生又突兀。
“我來跟你道個別。”
男孩的笑容加深了些,眼底漾開一圈微瀾,帶著一種像是使命結束後的輕鬆和釋然,“在……上一條路,我已經做了我該做的選擇……所以沒有什麼遺憾了。”
他抬頭,目光彷彿穿透了黃金樹冠上無盡的星辰,投向某個更遙遠的所在。
陳墨瞳不解,不知道男孩所說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現在有‘他’了。”
男孩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一個……比我強大得多、也堅韌得多的‘路明非’。他會將一切都結束的。”
他的視線落回陳墨瞳臉上,那目光澄澈得像秋日的湖,帶著純粹的、毫無保留的祝願。
“所以,別擔心了,師姐。”
他微微歪了歪頭,像記憶中某個模糊的、笨拙又真誠的少年。
“願你往後餘生……平安喜樂。”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開始變得稀薄,如同被晨風吹散的薄霧,又像投入熔金中的一片雪花。
沒有劇烈的波動,沒有告別的悲聲,他就那樣安靜地、微笑著,在黃金樹亙古流淌的光輝裡,化作點點細碎的光塵,無聲無息地消散,融入了這片承載著無數故事與時間的荒原沙地。
唯有那句最後的祝願,帶著一絲少年人笨拙的暖意,如同羽毛般,輕輕落在陳墨瞳冰冷而混亂的意識深處。
她怔怔地望著少年消散的虛空,嘴唇微張,像離水的魚翕動著,卻吐不出半個音節。
要說些什麼?她不知道,她不認識他,她連這裡是哪都不清楚。
可那聲陌生的“師姐”,那個乾淨又疲憊的笑容,那句笨拙卻真誠的祝福……就像一顆石子落入了她那冰冷而混亂的意識深處,激起了一圈細微卻無法平息的漣漪。
陳墨瞳站在原地,像一個被遺棄在巨大舞臺上的木偶,空茫的視線裡只剩下地平線上那株通天貫地的巨樹。
直到刺骨的寒冷讓她徹底清醒過來。
她重新感知到了身體,卻依然動彈不得——冰冷的金屬鎖鏈將她牢牢束縛在身後的青銅十字架上,就像是壁畫上受難的聖人。
身後的青銅十字架緊貼面板,不斷傳遞著金屬和空氣的寒意,持續刺入她的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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