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又是哪裡?又是新的噩夢麼?
她目光向下,發現十字架下刻畫有一個以她為中心的神秘法陣。雖然她懂得不多,但從這眼熟的術式風格來看顯然是鍊金術。
鍊金矩陣流轉著暗金色的光芒,削弱了純粹的邪惡感,增添了幾分神聖意味。
更讓她驚恐的是,維繫這座鍊金矩陣運轉的能量來源似乎是自己——
她的雙手手腕各被割開了一道傷口,鮮紅的血液被無形的力量精準引導、抽取,源源不斷地匯入腳下法陣的金色紋路中,也不知已經流了多久。
而她身後的青銅十字架似乎散發著一股神秘力量維持著這一切,以不至於讓她失血過多而死。
“你醒了?”
一個男人出現在陳墨瞳的視線裡。
“父親……?”
陳墨瞳怔住了,她沒想到那個令所有孩子都敬畏甚至是懼怕、卻唯獨對自己鍾愛有加的男人居然會出現在這裡。
……
一個冰冷而清晰的念頭刺穿了她混亂的意識。
又或者說,自己會以這副模樣出現在這裡,就是這個男人對自己鍾愛有加的原因麼?
她的思緒似乎因此變得愈發清晰起來,失去意識前的記憶碎片正在迅速拼湊。
革新派,對,那群獲得強大力量與支援的“革新派”,掀起了試圖推翻正統“古老宗祖”的叛亂戰爭;
所有氏族都陷入了一片混亂,支援革新派的激進者,維護宗祖的守舊者,還有宗祖自身深藏的可怕“底蘊”……
當時她也想要加入支援革新派的隊伍——這可不是因為她看熱鬧不嫌事大,而是她確實對這個家族,包括眼前這位父親那深入骨髓的厭惡。
然後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己忽然失去了意識。
顯然,是她的父親陳燭陰——光聽這個名字就感覺會是那種老謀深算型別的boss——將她帶到了這裡來。
“嗡……”
地面的顫動和搖晃順著冰冷的十字架傳導上來……她這是在一艘船上?刺骨的寒冷包裹著她,溫度很低,但不是這間房子裡的空調,是外界的自然溫度……如今夏至已過臨近小暑……
船的搖晃也異常劇烈,不像尋常海浪的顛簸,更像是在……碾碎什麼堅實的阻礙?
這是一艘破冰船?她現在在北極麼?!“很快就會重新開始的,墨瞳。”男人走近了些,那雙深邃的眼眸裡看不出波瀾,平穩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放鬆些。”
“你到底想要做什麼!”陳墨瞳的聲音因虛弱和憤怒而嘶啞,“你把我帶到這裡,綁在這裡,用我的血……你想對我做什麼!”
她奮力掙扎,鎖鏈在青銅十字架上刮擦出刺耳的聲響。
男人的目光掃過她手腕上仍在被汲取血液的傷口,眼神平淡地像是在看一件機器裝置的執行狀態。
“這個世界已經一片混亂,因為太多外來因素,讓它偏離了它應有的軌跡。”男人緩緩開口,語調帶著一種沉重和使命,“我有責任,也必須讓它重新回到我熟悉的那條正軌上去。”
他的視線重新落回陳墨瞳那張憤怒而蒼白的臉上,不存在任何屬於父親的溫情。
“你也是,墨瞳。你的價值本不該如此。”
“你是我最成功的傑作,你體內擁有著那位至尊的基因……”
男人頓了頓,沒有繼續說下去,“總之,你會在新的世界線上發揮出自己最大的價值,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只充當一個尋路的信標。”
“因為你對現在的‘他’來說毫無作用。”
價值,傑作。
她聽到這些詞的時候怎麼就沒感覺到意外呢。
陳墨瞳嘴角勾起譏諷的弧度,像是在跟眼前的男人說“我早就看清你虛假的真面目了”。
男人眉頭微微皺起,似乎是不滿陳墨瞳的反應。一層朦朧的光霧蒙上了他的臉龐,隨即像水中的倒影般劇烈晃動、扭曲起來。
當光霧散去後,那副讓陳墨瞳既熟悉又憎恨的父親面容變了模樣——
深邃的黑眸變成了如愛琴海般憂鬱的深藍,漆黑的頭髮褪成了耀眼的金;一張稜角分明、英俊得近乎完美的歐美男性面孔出現在眼前,他的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優雅卻毫無溫度的微笑。
“你……”陳墨瞳的嘶啞聲音卡在了喉嚨裡。
變化轉瞬即逝,新的特徵迅速覆蓋上了那張金髮碧眼的面容,雖然同樣英俊倜儻,但那粗獷硬朗的面部線條、高挺的鼻樑,明顯是一個飽經風霜的斯拉夫人形象。
他看向陳墨瞳的眼神,帶著西伯利亞凍土般的漠然。
陳墨瞳感到一陣強烈的噁心和眩暈,這個男人像是故意在她面前展示不同的身份,既真實又虛假至極。
她分不清眼前這個存在到底是誰,究竟有多少張面孔?他頂著“陳燭陰”以外面孔的時候,他又在世界上的其他地方做些什麼?嗚——嗚——嗚!
尖銳的警報聲毫無預兆地打斷了男人的獨角戲。
“偵測到兩個人形目標,正朝這裡急速接近!”
有人透過艙內廣播發出了緊急的警報。
男人臉上那副屬於“俄羅斯人”的漠然表情瞬間凝固,隨即像破碎的鏡子般崩裂。所有的偽裝、所有的“表演”都在警報的催逼下被強行打斷。
變化再次發生,一雙熔金色的暴戾豎瞳在昏暗中被點燃,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骼錯位和肌肉撕裂聲,他的身體正不斷變形、拉伸、膨脹,似乎在往最佳的廝殺形態變化;同時冷硬、泛著幽暗金屬光澤的漆黑鱗片迅速覆蓋至其面板表面,層層迭迭,緊密咬合成一副猙獰的漆黑鎧甲,關節處伸出猙獰的骨刺。
一件天藍色的風氅隨著光芒顯現,在激盪的氣流中獵獵飛揚。
他側過頭來,青灰色宛如面具般的骨質面甲已經覆蓋住了他的臉,只有那雙熔金色的非人瞳眸還燃燒著暴怒的烈火。
它的目光重新落在十字架上的陳墨瞳身上,低沉地開口道:
“很快一切就會重新開始,墨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