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毅不知道胡良人與嬴荷華在多年前達成了協議。嬴荷華自己蠻不講理,倒是夢想自己的小弟弟養成兄友弟恭,知書達理的性格。
不過,這麼些年下來,還真教她成功了。
淳于越不止一次說胡亥小公子日後定會如長公子那般溫文爾雅。
胡亥繼承了他母親那種嫵媚漂亮的容貌,眼角微微上挑,眉目舒展,往蒙毅跟前一鞠,“蒙廷尉,我聽說永安阿姐回來了,我很想探望她,卻一直見不到她。”
宮婢跪上前,捧起食盒。
蒙毅本想拒絕。
他微仰著頭,幾乎有些卑微的開口,“宮中沒有人可以幫我。雖然阿姐對我嚴苛,但阿姐回來之後,我才終於有人可以說話了。您可以幫我送給阿姐嗎?”
蒙毅剛要伸手,聽到一聲呵斥。
年紀稍長的公子高奪步過來,“亥弟這是在做什麼?”
胡亥捏著手柄的手微微發顫,“……”
蒙毅接過,十五歲的少年眉頭皺在一起,公子高狠狠地瞪了眼他。
食盒放在芷蘭宮的案上,梅花形狀的糕點剛被人端出來,就立即遭到了嬴荷華的白眼。
她看見這迭糕點就想起在回咸陽路上咬的那一口,足足讓她在床上躺了十來天。這種下毒的路數,多半是趙高的手筆。
她看見這個相似的糕點,又得知是胡亥給他的,她語氣一下冷了,“蒙毅你什麼意思?”
“臣來探望公主。”
她又看到擺放的模樣,心裡氣不打一處來,“你也咒我死?”
蒙毅一下懵了,他根本沒親眼見過嬴荷華擺放祭品。只覺得她不可理喻,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有人那樣包容她全部的壞脾氣。
“臣絕無此意。”蒙毅垂首遞上一塊糕點在她面前。
許梔反手打掉,“我不吃。”
梅花糕點滾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摔得相當難看。
“公主不吃,也不可扔在地上。”他俯身將那塊糕點撿了起來,放在案面。
許梔蹙眉。
許梔回宮之後看到阿妤送來的那些東西,心情正低落。她想在宮中除掉趙高,更是難上加難。嬴政這幾日因為匈奴戰事尚忙碌,又只能推移到修築長城之後再動手嗎?
許梔耗不起這個時間與精力,她就是那種時而像蝸牛的人,她今日在李斯那失敗了一次之後,便想把自己縮回去。
她本可以直言告訴蒙毅,趙高在路上想害她,但她沒這樣說。
“拿開。”“我見不得這東西。”
“臣以為公主該洗心革面好生懺悔,不想公主殿下是如此惡劣。”
蒙毅誤解她不是一時半會兒,她的火氣一下躥了起來。
“我沒什麼好懺悔的。”
他笑了笑,極力帶著安撫的語調,“李丞相那邊等著公主登門致歉。”
許梔頓時聲音尖銳起來,“我說了,李賢的眼睛不是我所傷……呵呵,反正,我就沒什麼好名聲,我不去又如何,丞相和蒙廷尉要抓我去牢裡嗎?”
她說著站起來,邁出一步,相當用力踩了一腳地上的殘渣。
“不可理喻。”他說。
她居高臨下站在蒙毅面前,盯著他棕色的眼睛,“我就不可理喻,我就是壞到底了,怎麼樣?”
她一時半會兒全把對蒙毅的濾鏡給忘光了,連貫性地俯下身,抓住了對方的衣領,“蒙大人實在很厭惡我,那就別登門。省得我煩心。不過,你要是把我惹毛了,我怕不小心傷了大人。”
那張眉心點著花鈿的瑰麗面孔,怎麼就能說出這種跋扈之言?
蒙毅很長時間都沒被人惹得這麼生氣過,簡直被嬴荷華氣得青筋直跳。
“公主目無法度,當心咎由自取。若非家兄與大嫂左右叮嚀,臣斷不會來此!”
“那太好了,你馬上給我滾!”
蒙毅前腳邁出殿門,腳跟緊接著砰一聲,漆盤甩在地上,砸得叫一個落花流水。
沈枝很久沒見到嬴荷華髮過這麼大的脾氣。還是蒙毅和她吵了起來。換句話說,她有情緒的就是好的,她就怕她長久壓抑下去,精神出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