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之後,暗羽丸的手越過了雷槍,輕輕地落在少女的髮絲上,聲音沙啞而又溫和。
“你這笨蛋女兒。”
咣噹!
那把被旁人視作稀世珍寶的雷槍,就這樣重重地跌落在地。
濡鴉不敢置信地抬起頭,望著嘴角露出釋然笑容,帶上了慈愛之色的暗羽丸。
她的雙手握緊放在膝蓋上,身子微傾,就像小時候那樣,享受著父親溫暖的撫摸。
暗羽丸輕輕地說道。
“在追求大妖怪的路上,我不知不覺放棄了很多,就連最初的誓言都拋之腦後。”
這頭老鴉有些抖動的聲線裡,是無盡的追憶與遺憾。
“我想要成為大妖怪,只是為了我的孩子們能夠擁有更加廣闊的未來,族人走到外面也可以昂首挺胸,豹貓也不能肆意欺壓我鴉天狗一族。”
暗羽丸彷彿回到了繼承風之蒼翼,意氣風發的少年,眼中神采奕奕,但不過是迴光返照。
他鬆開了手,身上滿是垂暮之氣,“可惜,族內被我弄得烏煙瘴氣,蛇鼠兩端!”
“父親,這不是您的錯。”
濡鴉仰起頭辯解道,“沒有人可以操控人心,就連早已不在人間出現的神也不行。”
“是啊,人連自己的心都會丟失,又拿什麼去操控別人的心呢?”
暗羽丸啞然一笑。
而後,他神色一凜。
“濡鴉,我們與豹貓一族已經徹底結成死仇,往後的日子,要丟掉幻想,準備鬥爭!”
“父親……”濡鴉像是明白了什麼,眼眶瞬間溼潤,伸手抓住了暗羽丸的衣角,眼裡帶著懇求的淚光。
“我帶您離開,我們去犬族,我們還有希望。”
“我的女兒呀,我已是無可救藥的朽木,就讓我帶著一絲屬於父親的驕傲與尊嚴,走上幽冥黃泉吧。”
暗羽丸滿臉痛惜,伸手輕輕摸著濡鴉那划著兩行清淚的臉龐,“只是,接下來的日子,要辛苦你了,濡鴉。”
這個夜晚,在少女低低的啜泣聲中,暗羽丸說了很多很多。
有族內的,有豹貓的,有犬族的,他活了一百多年的漫長歲月,積攢了太多的話,此刻都一股腦地想要交代給濡鴉。
可惜,豹貓三長老不會給他時間,毫不掩飾地豹貓大隊壓境而來。
滾滾的妖雲仿若一座無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鴉天狗的心頭。
而那兩位原本正準備在這個晚上下狠手的鴉天狗統領,此刻卻如同喪家之犬,帶著自己的親信和家眷,嚇得聞風而逃。
被幾支從風雷峽谷後方繞過來的豹貓小隊,殺得丟盔棄甲,倉惶四散。
忠心於本家一脈的老弱殘兵,站在雷鳴殿前,天邊劃過的雷光,照耀著他們赴死之意的雙眸。
一道蒼茫無涯,慷慨激昂的長嘯,從雷鳴殿內盪滌而出。
“從今日開始,吾鴉天狗一族之長,風雷神器命定之人,即是吾暗羽丸之女——濡鴉!”
一道氣息開始衰弱,另一道氣息開始奔騰,天際風起雲湧,雷霆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