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官!我們這邊感覺護城大陣也快頂不住了!魔族攻勢太猛了!影大人這是……瘋了嗎?這時候讓我們撤?!”
“閉嘴!我不知道!我沒收到總長命令!但……那是影隨風大人!他……他不可能拿這種事開玩笑!他說的‘不想枉死’……我信他!當年在萬魔峽谷,是他救了我們全隊!弟兄們,聽影大人的!撤!往內城撤!快!”
“可是……軍規……”
“管不了那麼多了!影大人說‘最後的機會’!你聽他那語氣!”
“還有就這護城大陣也根本他媽撐不了多久了!魔族遲早打進來!撤!不想死的跟我走!”
“是!撤!快!”
“……”
“媽的!那邊怎麼回事?東城牆的人怎麼在往後跑?!”
“是影隨風大人的命令!他讓我們撤!說什麼真正的主人來了!再不走都得死!”
“什麼亂七八糟的!聖總長呢?!我們只聽總長的!”
“你還聽總長的?!他根本就沒有任何表示,此次戰鬥,我總感覺總長力不從心一樣的,都有好幾次決策失誤了,像是心思根本不在這裡一樣!”
“而影大人當年有恩於我!他絕不可能害我們!反正我要撤了!!”
“……”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關內蔓延。一部分深受影隨風恩惠或極度信任其人的部隊,在基層軍官的帶領下,開始不顧一切地向後撤退,甚至不惜放棄剛剛穩固的防線。
而更多的部隊則陷入巨大的茫然和混亂,沒有接到總指揮部的明確命令,他們不敢擅離職守,只能一邊艱難抵抗著愈發瘋狂的魔族進攻,一邊焦急地等待來自聖靈心的指令。
整個驅魔關的防禦體系,因為影隨風這孤注一擲的宣告,瞬間出現了巨大的裂痕!
“影子!你瘋了嗎?!你想毀了驅魔關嗎?!快給我下來!”聖月鬚髮皆張,又驚又怒,厲聲咆哮。
他完全沒想到影隨風會如此極端,直接越過聖靈心,以個人威望強行煽動部隊撤退!這簡直是釜底抽薪!
李元立更是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天空中的影隨風破口大罵:“影隨風!你這是叛變!是臨陣脫逃!是蠱惑軍心!總長!快下令拿下這個叛徒!”
影隨風聞言,只是搖了搖頭:“我毀的是你們聖家的驅魔關,救下的是整個人族的驅魔關!”
聖靈心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那是鐵青中透著慘白,眼中充滿了被背叛的憤怒和巨大的恐慌。
影隨風這一手,直接將他這個軍事總長的權威踩在了腳下!
而他自己也明白,自己這幾日守城,其實根本沒有多付出心思,這個時候說出這種話,保不準他的威望名譽大減!除了自己一手提拔的,那些不堅定,或者對他早有介懷計程車兵說不定都會“叛逃”!
他看著遠處城牆上已經開始出現的混亂撤退潮,心急如焚,剛想提氣怒喝,穩定軍心,下達堅守命令——
“砰——!!!”
一聲遠比之前任何一次撞擊都要恐怖、沉悶到令人心臟停跳的巨響,猛然從頭頂傳來!
整個驅魔關的護城大陣光罩,在這一刻劇烈地、肉眼可見地扭曲、凹陷!無數道刺眼的裂紋如同蛛網般瞬間爬滿了原本堅固的光罩表面!整個城牆都在這一擊之下劇烈地晃動起來,碎石簌簌落下!
“啊!”
“穩住!”
“大陣!大陣要破了?!”
城頭上驚呼聲、慘叫聲響成一片,所有人,包括憤怒的聖月、驚惶的聖靈心、藍研雨,以及剛剛落回地面的影隨風和俠隱一號,都在這毀天滅地的撞擊中站立不穩,駭然抬頭!
目光所及,護城大陣之外,不知何時,竟然已經密密麻麻地聚集了至少數十道散發著恐怖魔威的身影!
是攻城的魔族!!
它們形態各異,有的背生巨大骨翼,有的身披厚重魔甲,有的渾身流淌著熔岩,有的則被濃郁的陰影包裹……無一例外,氣息都強大得令人窒息!全都是領主級(七階巔峰)的強大魔族!甚至其中幾道身影散發的氣息,隱隱達到了八階的門檻!
為首的一頭飛魔領主,體型最為龐大,覆蓋著暗紫色鱗片的翅膀展開足有十數米寬,猩紅的魔眼如同探照燈般掃視著混亂的城頭。
它顯然也聽到了影隨風那石破天驚的宣告,此刻張開佈滿獠牙的巨口,發出一陣震耳欲聾、充滿了無盡嘲諷和殘忍快意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我看到了什麼?!可憐的驅魔關!我說你們縮在這烏龜殼裡磨磨蹭蹭幹什麼呢?原來是在這裡起內訌啊!哈哈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話!”
它的魔音貫注了力量,清晰地穿透了搖搖欲墜的護罩,傳入每個人耳中:
“驅魔關這就換主子了?嘖嘖嘖,你們那個叫聖靈心的總長,實力確實弱得像蟲子!新主子在哪兒呢?讓本王瞧瞧?”
它猩紅的魔眼掃過城頭,最終帶著戲謔和極度的輕蔑,落在了依舊平靜地站在城牆邊緣、背對魔潮的林泉那單薄的背影上。
“哦?就是那個連毛都沒長齊的小崽子?聽你們的意思,這還是要讓他一個人來打我們整個魔族大軍啊?還特地清個場子出來?怕戰鬥波及到你們這些廢物士兵?”
“哈哈哈哈哈哈!本王活了上千年,這是聽到過最好笑、最不自量力的笑話了!”它狂笑著,笑聲中充滿了殘忍和暴虐。
“不過嘛……”飛魔領主笑聲一收,魔眼中兇光爆射,“其實你們根本不用退後!因為不管你們怎麼搞內訌,怎麼玩權力遊戲!今天,我魔族大軍,必定踏平驅魔關!將你們這些卑微的人類,統統撕碎!變成我們進化的血食!一個都跑不掉!哈哈哈哈!”
它猛地揚起巨大的魔爪,指向那佈滿裂紋的護罩,發出了總攻的咆哮:
“全軍——聽令!趁這些愚蠢可笑的人類還在玩他們的過家家!給本王——砸碎這層龜殼!血洗驅魔關!殺——!!!”
隨著它這充滿嗜血殺意的命令,數十頭領主級魔族同時發出了震天的咆哮!恐怖的魔力波動如同海嘯般匯聚!
它們不再保留,紛紛亮出了最強的攻擊姿態!
各種足以撕裂山嶽、焚江煮海的強大魔技,開始瘋狂地凝聚,目標直指那已經瀕臨崩潰的護城大陣光罩!
毀滅的陰影,如同實質般籠罩了整個驅魔關!
城頭上,這猝不及防的一刻,讓聖月、聖靈心、藍研雨等人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連忙做出防禦姿勢。
影隨風和俠隱一號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目光死死地投向那個依舊背對魔潮、彷彿對身前毀天滅地的景象毫無所覺的紫發少年。
他的背影,在漫天魔焰和搖搖欲墜的護罩光芒映襯下,顯得無比單薄,卻又透出一種彷彿要刺破蒼穹的、絕對的……孤寂與鋒芒。
“對了!”
很快,那飛魔領主那震耳欲聾的狂笑聲戛然而止,它猩紅的魔眼如同兩盞探照燈,帶著一種貓戲老鼠般的殘忍興趣,精準地鎖定了城牆上那個唯一沒有因它出現而動搖、甚至沒有轉身的紫發身影。
它伸出一根覆蓋著暗紫色鱗片、末端是鋒利鉤爪的手指,遙遙指向林泉,魔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戲謔和命令,清晰地穿透了搖搖欲墜的護罩,響徹整個城頭:
“小的們都給本王聽好了!那個紫毛的小崽子——”它刻意拉長了音調,語氣充滿了輕蔑和一種即將享用獵物的期待,“誰也不許動!都給本王留著!”
它巨大的翅膀微微扇動,帶起腥風,魔眼中閃爍著暴虐而貪婪的光芒,舔了舔佈滿獠牙的巨口,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桀桀”怪笑:
“老子要親自‘嚐嚐’!看看你們人族這場滑稽可笑的內鬥,催生出來的‘新主子’,骨頭是不是比聖靈心那個廢物……更硬一點?嚼起來……是不是更帶勁兒?!桀桀桀桀!”
這充滿極致侮辱和血腥暗示的話語,如同冰冷的毒刺,狠狠扎進每一個驅魔關將士的心頭!
尤其是聖靈心,他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腦門,臉上瞬間由慘白轉為屈辱的漲紅,身體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作為驅魔關的軍事總長,被魔族當著全軍的面如此羞辱,這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但他此刻卻連反駁的力氣都彷彿被抽空,巨大的絕望和護罩瀕臨破碎的壓力讓他幾乎窒息。
“桀桀桀!”
“老大英明!”
“我們也想玩!老大分條腿給我嚐嚐鮮唄?”
“就是就是!聖靈心那廢物的肉又老又柴,這小崽子看著細皮嫩肉的,肯定美味!”
飛魔領主話音剛落,周圍懸浮的數十頭形態各異的領主級魔族頓時爆發出更加興奮和嗜血的怪叫與附和聲!
此刻,城牆之上,混亂依舊,但格局已定。
該走的人已經離開了,固執到不肯走的還在。
留下的人,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無論是因為權力、驕傲、質疑,還是愚蠢的固執。
他們選擇了留下,選擇了直面……那即將降臨的、連“死亡”本身都將被重新定義的終結,連林泉也在一直對抗的——虛無,以及祂的汙染與侵蝕。
此刻,不用再考慮,虛無力量,那哪怕是餘威,也蘊含著的恐怖的侵蝕與汙染的林泉,早已經不再關注身邊那些人。
他們會為,自己的無知且自大付出代價。
少年只是垂眸,右手五指修長,指尖已輕輕落在那柄靜靜橫陳的護國昭刀“無”的刀柄之上。
刀身未露,卻似有沉凝如山的威壓在鞘中流轉,那是足以撼動天地的無盡力量,亦是揹負著萬千期許的沉重枷鎖。
周遭風聲漸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前方的危機之上,無人留意到這轉瞬即逝的瞬間。
少年眼簾微闔,唇齒輕啟,一聲幾不可聞的呢喃消散在風裡,語氣裡帶著說不清的疲憊與悵然。
分不清是在對那些即將被斬滅的“魔”而嘆,還是在為那些將要被虛無吞噬的“人”而語——
“又要多一份血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