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就連被林泉一個眼神嚇得幾乎癱軟、後來被李元立扶住的那名騎士,以及周圍豎起耳朵聽到這場高層對話的將士們,也終於從懵然和之前的恐懼中驚醒過來。
瞬間,城頭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譁然!
“一個人……打十萬魔族?這……這怎麼可能?”
“瘋了吧?就算他是九階巔峰強者,也不可能做到啊!”
“那我們怎麼辦?真退下去?萬一他不行,魔族瞬間就衝上來了!”
“就是!總長大人說得對!不能把命交給一個不認識的人!”
“可……可剛才那股氣勢……真的好可怕……我們真不相信一下嗎?”
恐懼、疑惑、難以置信的荒謬感、以及對自身職責的擔憂,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如同瘟疫般在守軍士兵中蔓延開來,竊竊私語聲匯聚成一片不安的聲浪。
李元立聽著周圍的議論,又看到聖月殿主和總長夫婦那堅決反對的態度,雖然臉色依舊有些發白。
之前被林泉摸個刀就震懾的驚悸未消,但膽氣似乎又慢慢回到了他那有些虛浮的身體裡。
他強撐著挺直腰板,往前挪了半步,站在聖靈心側後一個更顯眼的位置,聲音刻意拔高,帶著一種誇張的質疑和明顯的色厲內荏,試圖引起共鳴:
“總長大人明鑑!影長老、俠隱大人!你們……你們是不是被那小子用什麼邪術蠱惑了心神?!”他手指有些顫抖地指向遠處的林泉,“沒錯!他……他是有點邪門歪道!剛才那股子嚇死人的氣勢,確實唬人!”
“但說不定……說不定就是什麼罕見的精神衝擊類幻術秘技!專門用來震懾人心,裝神弄鬼的!
“你們想想,他才多大年紀?怎麼可能有那種毀天滅地的力量?外面!外面那可是實打實的十萬魔族大軍啊!不是十萬頭豬!裡面有魔眼術士的軍團魔法,有地獄魔的恐怖衝鋒,有惡魔統領級別的頂尖高手!甚至可能藏著領主級別的存在!他以為他是誰?是降臨人間的真神嗎?還是……魔神皇親臨了不成?!”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找到了合理的解釋,聲音也越來越大,彷彿這樣就能徹底驅散心中那殘留的、讓他腿軟的恐懼,贏得周圍士兵的認同和支援。
他甚至偷偷瞥了一眼聖月,希望得到殿主的讚許。
城頭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一邊是影隨風和俠隱一號的警告與懇求,另一邊是聖月三人基於職責、常理以及對未知力量的深深戒備而形成的堅決反對。
李元立的煽風點火更是讓士兵中的疑慮和不安加劇。
而遠處,魔族的號角聲愈發淒厲,黑暗魔雲翻滾得更加劇烈,如同擇人而噬的巨獸張開了猙獰的口器,那無形的壓力讓驅魔關的護城大陣光幕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時間,在無聲的僵持和魔族的步步緊逼中飛速流逝,每一秒都如同重錘敲在眾人心頭。
影隨風看著聖月那蒼老面龐上固執中帶著一絲猶豫的眼神,看著藍研雨美眸中深切的憂慮和幾乎要溢位來的懷疑,聽著聖靈心那擲地有聲、充滿統帥威嚴的質問,以及周圍將士們明顯被聖靈心和李元立話語煽動、傾向於“死戰不退”的議論聲……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和荒謬感湧上心頭。
他幾乎要氣笑了。
冠冕堂皇!全是冠冕堂皇!
說什麼為驅魔關百萬軍民負責,說什麼軍人尊嚴不容玷汙,說什麼絕不將希望寄託於外人……
你們真當如此,從一開始就不會這般,都這個時候了,人家都說了,是來對抗魔族的。
結果說到底,你們內心深處,不還是對這位抬手間就“拿下”了整個刺客聖殿的林泉大人,心存芥蒂嗎?
不還是無法接受一個如此年輕、如此神秘、如此強大到超出理解的存在,凌駕於你們聖家經營多年的驅魔關之上嗎?
想不到啊想不到!林泉大人剛才那凍結時空、直擊靈魂的警告性威壓,竟然還是沒能徹底敲醒你們!
你們潛意識裡,恐怕還在賭,賭他並沒有影隨風和俠隱一號所描述的那麼恐怖,賭那只是某種高明的幻術或秘法,賭你們聖家憑藉驅魔關的底蘊和力量,依舊有周旋甚至……對抗的餘地?
可這是魔族大軍壓境之際啊,難道不為士兵考慮的嗎?
“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影隨風心中冰冷地嘆息一聲,眼神中最後一絲猶豫也徹底消散。
他看著聖月,看著聖靈心,看著藍研雨,也掃過那些只效忠聖靈心的將士們。
這裡是聖家的基業,是他們經營了數代、滲透到骨髓裡的權力堡壘。
讓他們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在沒有任何“實錘”戰績的情況下,對一個空降的、掌握著顛覆性力量的存在俯首聽命,交出戰場指揮權?
難!難於上青天!
既然言語無效,警告無效,那……就只剩下最後一條路了。
影隨風的目光與不遠處的俠隱一號瞬間交匯。
無需言語,兩人眼中都閃過一模一樣的決絕和無奈。那是一種被逼到牆角、不得不掀桌子的決斷!
他們同時看了一眼場地中央的林泉。
紫發少年依舊靜靜地站在那裡,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摩挲著腰間那古樸刀柄的末端,眼神深邃地望著城外翻滾的魔雲,彷彿沉浸在對即將釋放力量的某種感悟之中,對周圍劍拔弩張的爭吵置若罔聞。
這種絕對的平靜,在影隨風二人眼中,卻比任何憤怒都更令人心悸——那是風暴來臨前的死寂!
俠隱一號身影一晃,以最快的速度來到林泉身邊,微微躬身,語氣帶著最後的請示和難以言喻的沉重:“林泉大人,您看這……”
他的話剛開了個頭。
林泉那平靜無波的聲音,如同穿透喧囂的冰泉,清晰地響起,直接打斷了他:
“嗯,我知道了.....”
“你,還有影隨風,一起退後吧。”
林泉的目光甚至沒有從城外移開,彷彿只是在陳述一個微不足道的事實。
“生死各有命,路,是自己選的。”林泉的聲音沒有絲毫起伏,卻帶著一種俯瞰眾生的漠然,“我想,我已經給過機會了。”
“……”俠隱一號身軀猛地一震,如同被無形的重錘擊中。
萬千想要勸解、想要分析局勢的話語,瞬間卡在喉嚨裡,再也吐不出半個字。
林泉的話語平靜,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最終判決!那是對聖家,也是對此刻所有選擇留下、選擇質疑的人的最終通牒!
他所有的情緒,最終只化為一個深深的、幾乎彎折到地面的鞠躬,帶著無比的敬畏和一絲難以掩飾的悲涼。他用盡力氣,才從喉嚨裡擠出最後一句,帶著對這位神秘強者本身的關切:“大人……您……您也一定……注意身體啊!”他深知林泉拔刀所要付出的代價,那反噬絕非兒戲。
林泉聞言,終於微微側首,看了俠隱一號一眼,輕輕頷首,不再多言。
人們總是習慣於抵制未知,不願意接受未知,他的虛無之力,此刻便是這樣。
俠隱一號不再猶豫,立刻抽身飛退,如同避讓即將爆發的火山。
他退到影隨風身邊,看著依舊對峙的聖月等人,心中只剩下冰冷的感慨:聖月啊聖月,你當真是老糊塗了!已經親身感受過那凍結靈魂的威壓,見識過我們兩人如此卑微的姿態,竟然還在為那點可笑的權力和掌控欲掙扎?還在幻想能與他抗衡?
還有聖靈心……你這總長之位,坐得太久,坐得太安穩了,以至於連最基本的敬畏之心和對真正力量的判斷力都喪失了嗎?
罷了!既然你們聖家執意要一條道走到黑,那就由你們去吧!驅魔關這艘大船,舵手也該換換了!讓真正有力量、有魄力的人上位,或許才是這座雄關未來的出路!聖家的勢力,在此次之後,他看了一眼那些依舊擁護聖家的人,只是想到,削弱了……也未必是壞事!
就在俠隱一號退開的同時,影隨風也動了!
他猛地深吸一口氣,體內雄渾的八階巔峰靈力如同火山般轟然爆發!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沖天而起!瞬間拔升到驅魔關城牆上方近百米的高空!這個高度,足以讓他的聲音如同滾雷般傳遍整個關隘的每一個角落!
聖月等人完全沒料到影隨風會如此決絕,如此不顧一切!聖靈心臉色劇變,厲聲喝道:“影隨風!你要幹什麼?!”藍研雨也驚疑不定地抬頭。李元立更是瞪大了眼睛,心中湧起強烈的不安。
只見高空中的影隨風,周身靈力光芒大放,如同黑夜中升起的一顆星辰。他鼓盪起全部的力量,將聲音壓縮、放大,如同九天驚雷炸響,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和不容置疑的威嚴,轟然傳遍整個驅魔關:
“驅魔關所有將士聽令!我,影隨風!以刺客聖殿前副殿主之名,亦以守護驅魔關數十載之戰士身份,最後一次通知爾等!”
他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蓋過了城外的魔嘯,蓋過了城頭的喧囂:
“驅魔關真正的主人已經降臨!此刻,就在東城牆上!”
“不想枉死,不想化為飛灰者——速速退後!清空城牆!退入內城區域!為大人留出出手的空間,立刻!馬上!這是你們最後的機會!”
“我只說這一次!相信我影隨風者——退!你們將親眼見證一箇舊時代的終結,一個全新紀元的開啟!一個……由真正力量書寫的傳說!”
“退——!!!”
最後一聲“退”,如同驚雷炸裂,帶著一種撕裂靈魂般的穿透力,在驅魔關上空久久迴盪,震得無數人耳膜生疼,心神劇顫!
“轟——!”
整個驅魔關,瞬間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混亂和死寂交織的詭異狀態!
除了東城牆核心區域那些親眼目睹了剛才詭異一幕計程車兵,其他區域,無論是正在浴血奮戰、死死頂住魔族一波波衝擊的前線將士,還是在後方緊張排程物資、救治傷員的輔助人員,亦或是在家中瑟瑟發抖、祈禱平安的普通民眾……所有人在聽到影隨風這石破天驚、充滿末日警告意味的宣告後,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動作僵住,大腦一片空白!
驅魔關……換主人了?
真正的主人?降臨?
不想死?清空城牆?
見證新時代?真正的力量?
一個個震撼到顛覆認知的詞彙,如同重錘般砸在每個人的心頭!
“怎……怎麼回事?!影大人……影大人讓我們撤?!總長呢?殿主呢?這是他們的命令嗎?!”
“不知道啊!完全沒收到總長指揮部的訊息!這……這怎麼可能撤?!魔族都爬上城牆了啊!要不是兄弟們用命頂著……還有護城大陣....”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