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晰地意識到,造成這一切的、那如滅世魔神般力量的源頭,就在自己身後不遠的地方——那個他之前還覺得可以“平等對話”、甚至隱隱帶著審視和不滿的紫發少年。
剩下的,只有徹底的、深入骨髓的後悔和不知所措。
錯了……他這個總長,錯得離譜!權力的迷障,身居高位的傲慢,讓他完全看錯了人!
他面對的,根本不是一個可以衡量、可以談判的“人”,而是一個……一個動念間就能將他們所有人連同這座雄關一起從世界上抹去的……“存在”!他甚至不敢用“神”來形容,因為那力量帶著純粹的終結之意。
他更對不起採兒……那個被他視為珍寶、卻命運多舛的女兒……他之前還試圖阻止她與林泉的關聯,現在想來,是何等的可笑與短視?只是,他此刻連懊悔的念頭都難以凝聚了。
一股冰冷、死寂、彷彿要將一切拖入永恆長眠的虛無意志,正透過那侵蝕的力量,無孔不入地滲透進他的意識深處。
哪怕他能模糊地感知到,這股意志的絕大部分都鎖定了空中和前方的魔軍,但僅僅是逸散到他身上的這一絲,就已經讓他如墜深淵,意識如風中殘燭,搖搖欲墜。
餘威……便如此可怕了嗎?
影兄……俠隱……看來……你們的眼光……比我這所謂的總長……強了何止萬倍……
聖靈心最後的意識碎片中,只剩下這個苦澀至極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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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藍研雨的狀況更加糟糕。
身為魔法師,她的身體強度和精神韌性與聖月、聖靈心相比本就稍遜。
此刻,她只覺得自己的靈魂彷彿被浸泡在冰冷粘稠的虛無之海中,意識正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拖拽著,沉向無底的深淵。
那力量帶來的,是無盡的恐懼和深入骨髓的後悔!
她終於徹底明白了!她和丈夫、爺爺,到底得罪了怎樣一個不可思議、無法理解的“存在”!
這根本不是“強”可以形容的!這是超越了位階、超越了力量體系、甚至可能超越了世界規則的終極偉力!
要是……要是能少些自以為是的質疑……對於權力掌握的執著....
要是……能多一點理智,聽從影隨風和俠隱一號那急切的警告……
要是……能像那些及時退走的將士一樣……
說不定……他們現在還能站在後方,帶著敬畏之心,見證這足以載入史冊的、一人破萬軍的壯舉,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如被釘在砧板上的魚肉,在力量的餘波中掙扎沉淪,意識即將被那冰冷的虛無徹底吞噬……
藍研雨心中充滿了悔恨的淚水。她看錯了,一錯再錯!
哪怕已經被警告,哪怕感受到了那令人靈魂凍結的威壓,她內心深處,竟然還固執地認為這個周身沒有任何靈力波動的少年,很大可能就是在裝腔作勢,是在使用某種未知的秘法……她甚至動過試探的念頭!
多麼愚蠢!多麼可笑!
身為驅魔關魔法師團的團長,她對能量和精神有著遠超常人的敏銳。
此刻,她比任何人都更能清晰地“感受”到林泉力量的本質——那並非任何她所知的魔法元素,也不是精神幻術,更不是所有人都以為刻在骨子裡認為的靈力!!
它像是最純粹的、最本質的“無”!如是“存在”的對立面!
藍研雨發現的時候,認知觀已經崩塌。
它沒有任何花哨,沒有任何技巧,僅僅是極致的展開,便將那滿天的飛魔、兇戾的魔將,如擦去灰塵般徹底“控住”、很快也會繼而“抹除”!
這才是真正的、絕對的控場!是連空間和時間都能凍結的終極權能!
身為魔法師,基於對招式的基本理解,她猜測,後面肯定還有更厲害的、真正毀滅性的招式……可惜,她看不到了。
藍研雨那雙美麗的藍色眼眸,在黯淡,在意識徹底沉入黑暗前的最後一瞬,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艱難地、模糊地,望向了那力量爆發的中心——那白髮如雪、血淚刺目、如滅世神祇般的身影。
恐懼、悔恨、還有一絲……奇異的安心?
至少……至少這些該死的魔族……這些屠戮了無數人類同胞的畜生……它們也和我們一樣……看走眼了……它們根本不知道……驅魔關內……坐鎮著這樣一位……如神魔般的存在……
一人……破萬軍……視高階魔族如草芥……
帶著這最後混雜著無盡悔恨與一絲扭曲慰藉的念頭,藍研雨的瞳孔徹底失去了焦距,意識如斷線的風箏,被那冰冷的虛無徹底拖入了無邊的黑暗深淵。
她的身體,和其他被“封印”在原地的同伴一樣,如失去了靈魂的軀殼,僵硬地矗立在城頭,成為了這片恐怖力量場中,微不足道的背景板。
......
而此刻的林泉彷彿根本未曾察覺到身後城頭那凝固的驚恐與悔恨,也未曾在意影隨風等人狂熱震撼的目光。
從他開始拔刀,沉浸一般的體會這深淵一般,似乎能吞噬一切的力量,
他的視線都只是淡漠地掃過半空中那些被絕對力量“凍結”、如琥珀中飛蟲般徒勞振翅的雙頭魔鷲,貝塔飛魔群,掃過地面上那些面目猙獰、姿態各異卻無法動彈分毫的狂魔惡鐮。
最終,那毫無波瀾的、深邃得如宇宙盡頭的紫色眼眸,精準地鎖定在了魔軍深處,那個剛剛爆發出最兇戾、最囂張氣息的位置——那個對他出言不遜、妄圖“嚐嚐他”的魔族領主級首領。
時間,彷彿在林泉的目光聚焦處徹底凝滯。
那片區域的空間,扭曲得更加劇烈,連虛無的侵蝕都彷彿刻意放緩,只為讓那目標清晰地感受到——何為真正的絕望。
少年搭在刀柄上的右手,極其緩慢地、卻又帶著一種宣告最終審判般的沉重韻律,再拔出一寸!
錚——!
這一次的刀鳴,不再低沉,而是帶著一種刺穿靈魂的銳利!
彷彿億萬根冰冷的鋼針,同時刺入所有生靈的意識深處!
那寸許出鞘的刀身,不再是古樸的金屬,而是一道凝練到極致的、彷彿能切割開存在本身的“虛無”之痕!
僅僅是這一寸刀光的顯露,前方被鎖定的那片魔軍區域,空間如脆弱的琉璃般,發出了不堪重負的、細密而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數頭恰好處於那片區域的惡魔統領級魔物,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龐大的魔軀瞬間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下一秒便無聲無息地化為無數細小的黑色光點,徹底湮滅!
在這片死寂與湮滅的背景下,林泉那冷淡得彷彿不蘊含一絲人類情感的聲音,才如冰冷的溪流,緩緩流淌而出,清晰地傳入每一個被“封印”存在的意識深處,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近乎殘酷的疑問:
“就是你……”
聲音平淡,卻如重錘砸在靈魂上。
“……想要嚐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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