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上攤開的正是他方才呈上的錦盒。
“裴卿,你這是何意?”
皇帝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
“淮陰侯府的兵符豈是兒戲?”
裴燼舟一撩衣襬跪下。
“臣有罪。”
皇帝眯起眼睛:“哦?什麼罪能讓朕的得力干將自請交還兵符?”
裴燼舟抬起頭,從懷中取出一本泛黃的冊子。
“臣盜取並私藏了沈家案的卷宗。這是當年刑部審理沈家謀反案的原始記錄,請陛下過目。”
皇帝的臉色變了變,示意大太監將冊子呈上。
他只是快速翻閱了幾頁,眉頭便越皺越緊。
“這些……都是真的?”
裴燼舟的聲音低沉。
“千真萬確。沈家根本沒有謀反,是太子看中了沈家嫡女沈昭月,求而不得後聯合門客構陷其父謀反。冊子末章,還有鐵證。”
皇帝的手微微發抖,直接翻到了末章位置。
末章夾了一封密信。
信上清清楚楚寫著:“沈家女貌美,本宮欲納之,然其父頑固,不肯獻女。既如此,便不必留了。”
落款,是太子的私印。
皇帝攥緊信紙,指節泛白,他將冊子重重合上。
“你為何現在才說?”
裴燼舟叩首。
“當年太子風頭正盛,卷宗一事沒有密信這樣的鐵證難以服眾。而且……臣有私心,沈昭月未死,臣將她囚禁在府中多時。”
御書房內一片死寂。皇帝緩緩站起身,走到裴燼舟面前。
“抬起頭來。”
裴燼舟依言抬頭,對上皇帝複雜的目光。
“你可知這份卷宗一旦公開,會有什麼後果?”
皇帝的聲音很輕,卻一點不敢讓人生出輕視之心。
裴燼舟毫不迴避。
“太子聲譽掃地,朝局動盪。所以臣斗膽,請陛下私下處置。”
皇帝盯著他看了許久,忽然問道:“你想要什麼?”
裴燼舟深吸一口氣。
“臣請辭去淮陰侯爵位,交還兵權,從此不再上朝。”
皇帝的聲音裡帶著不可思議。
“為了一個女人?裴燼舟,你瘋了不成?”
裴燼舟嘴角浮現一絲苦笑。
“臣從未如此清醒過。”
皇帝揹著手在御書房內踱步,良久才停下。
“爵位朕不準辭,兵符朕收下了。至於上朝……”
他頓了頓。
“準你告假,好好想想清楚。”
裴燼舟重重叩首。
“謝陛下恩典。”
離開皇宮時,天光已經徹底放亮。
裴燼舟孤身一人走在京城的街道中,一些早起的商販已經開始支起攤子,包子的叫賣聲不絕於耳。
裴燼舟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沈昭月時的場景。
那年平平無奇的早上,她揮手一擲千金將連同他在內的好幾個奴隸買下。
當時的他怎麼也不會想到,只覺得這女人揮金如土,怎麼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會為了這個女人放棄一切。
回到侯府,裴燼舟徑直去了書房。
管家一臉擔憂地跟進來。
“侯爺,您要不要用些早膳?一會兒再請府醫來看看?”
裴燼舟展開一張白紙。
“不必,去把賬房先生叫來,再把大小姐請來。”
管家知道自家侯爺是個倔強脾氣,壓根勸不住,最終還是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