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撲過去的速度比銅錢鏢還快。
男人沉重的身軀砸進她懷裡時,她才驚覺他瘦得驚人。
隔著衣料都能摸到嶙峋的肋骨,而他的額頭燙得嚇人。
“你這個……這個瘋子!”
她聲音發顫,手卻穩穩托住他的後頸。
院牆外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
牧羊女們扒著牆頭,七嘴八舌地喊。
“沈姑娘!需要幫忙嗎?”
“我去燒熱水!”
“我、我去找沈大先生回來!”
沈昭月顧不得回應。
她顫抖著扣住裴燼舟的手腕檢視脈象。
綿綿蠱還有三分之一沒有解開,本就不能動用能力。
哥哥之前下的毒,他更是壓根就沒有找人看過,任由毒素在體內慢慢擴散。
“你就是這樣……一路找來的?”
沈昭月真是又氣又笑。
她早知道裴燼舟是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的偏執性子,但這人為了找自己真就命都不要了?
昏迷中的男人似乎感應到什麼,眉頭微微蹙起。
他的嘴唇動了動,沈昭月俯身去聽,只捕捉到幾個氣音。
“對不起……”
沈憐匆匆趕回醫館,他推開門,一眼就看到了躺在榻上的裴燼舟,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月兒。”他聲音低沉,“收拾東西,我們走。”
沈昭月正擰著溼帕子給裴燼舟擦額頭的冷汗,聞言手指一頓,卻沒抬頭。
“哥哥,他傷得很重。”
沈憐冷笑一聲,大步上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那又怎樣?他活該。”
沈昭月終於抬頭,對上沈憐那雙與她相似,此時卻更鋒利的眼睛。
“他是中毒加舊傷復發,再拖下去會死。”
沈憐語氣冰冷,手上卻微微鬆了力道,怕捏疼她。
“他死了正好,當初怎麼對你的?你忘了?”
沈昭月抿唇,沉默片刻,才低聲道。
“我沒忘。”
沈憐盯著她,眼神銳利得像是要看穿她的心思。
“那你還救他?月兒,你老實告訴我,你現在非要救他,是因為他是條人命,還是因為……”
沈昭月下意識反問,聲線卻繃得很緊。
“因為什麼?”
沈憐沒說話,只是靜靜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幾分心疼。
沈昭月別開臉。
她該怎麼說?說她恨裴燼舟,卻又在看到他倒下的瞬間感覺到了心疼?
說她明明告訴自己再也不要為他動搖,可當他虛弱地躺在那裡,她還是忍不住去探他的脈搏,怕他真的就這樣死了?
“哥哥。”
她聲音輕的好似一陣風。
“我不知道。”
沈憐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這才平復了心緒。
“好,你要救他,可以。”
他大步走到藥櫃前,抽出一包銀針,重重拍在桌上。
“但我不會動手,你自己來。”
沈昭月一怔。
“可我的針法不如你……”
沈憐面無表情。
“那就讓他聽天由命。月兒,你要想清楚,救了他,以後會怎樣,你承擔得起嗎?”
沈昭月僵在原地。
她當然知道沈憐在擔心什麼。
裴燼舟的出現,從來都伴隨著動盪和危險。
救了他,或許就意味著她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生活又要被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