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陲小鎮的冬風比京城凜冽許多,沈昭月裹緊了身上的素色披風,將曬好的草藥一一收回屋內。
她的指尖沾著草藥香,動作熟練輕柔。
“昭月,西街李家的藥配好了嗎?”
沈憐從裡屋探出頭問道,手裡還拿著一本泛黃的醫書。
“好了,就放在櫃檯左邊第二個抽屜裡。”
沈昭月頭也不抬地回答,繼續整理著手中的當歸。
自從離開京城,她和兄長便在這座邊陲小鎮安頓下來,日子過得平靜而充實。
至少表面上是這樣。
每當夜深人靜,沈昭月總會不自覺地想起裴燼舟那雙盛滿痛楚的眼睛。
她攥緊了手中的藥包,指甲幾乎要刺破紙面。
“小姐,外面有位大人求見。”
醫館的小學徒怯生生地站在門口通報。
沈昭月回過神來,拍了拍手上的藥末。
“什麼大人?”
小學徒誠實回答道。
“說是新上任的節度使大人,身體不適,特意來求醫。”
沈昭月的手頓在半空。
節度使?就是前幾日入城時那輛華貴馬車裡的人?
她下意識地撫了撫鬢角的碎髮,又立刻為自己的舉動感到可笑。
“請他稍等,我這就來。”
整理好衣襟,沈昭月深吸一口氣,掀開布簾走向前廳。
陽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一個高大的身影背對著她站在藥櫃前,修長的手指正輕輕撥弄著一味草藥。
那背影讓沈昭月的心猛地漏跳一拍。
不可能。
她立刻否定了自己荒唐的念頭。
皇帝明明答應過她,裴燼舟不會追來。
他那樣驕傲的人,怎會違抗聖旨?
“這位大人,請問哪裡不適?”
她刻意放低聲音問道。
那人緩緩轉身,當那張熟悉的面容完全映入眼簾時,沈昭月感到一陣眩暈,不得不扶住身邊的藥櫃才穩住身形。
裴燼舟。
他比三個月前清瘦了許多,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那雙眼睛明亮,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我病了。”
他開口,嗓音低沉沙啞,像是許久未曾好好說話。
沈昭月努力深呼吸一口氣,維持著表面的鎮定。
“大人請坐,讓我為您診脈。”
她刻意用對待普通病患的疏離態度對待他,不敢直視他的眼睛,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會洩露內心的波動。
裴燼舟順從地坐下,挽起袖口,露出手腕。
他的面板比從前黑了些,想必是長途跋涉所致。
沈昭月取出脈枕,三指輕輕搭上他的脈搏。
觸碰到他面板的瞬間,一股暖流從指尖直竄向心髒。
他的脈搏強健有力,節奏均勻,哪有半分病態?
沈昭月皺眉,又仔細感受了一會兒,終於確定。
他根本沒病。
“大人身體康健,並無不適。”
她收回手,聲音冷了下來。
“若是無事,還請回吧,後面還有病患等著。”
裴燼舟卻不急著起身,反而傾身向前,距離近得能聞到她髮間淡淡的藥香。
“沈大夫不再仔細看看?我確實病得不輕。”
他眼中閃爍著她熟悉的狡黠光芒,讓沈昭月又氣又惱。
這都過去多久了,他還是那個會耍無賴的裴燼舟。
“裴燼舟!”
她壓低聲音怒道。
“你知不知道抗旨是什麼罪名?皇帝明明答應過我……”
他打斷她,眼神忽然變得無比認真。
“我知道,所以我辭去了淮陰侯的爵位,以平民身份請調北疆。陛下念在往日情分,才給了我這個節度使的虛職。”
沈昭月震驚地望著他。
“你……辭去了爵位?”
那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地位,是他用血與汗換來的榮耀,他就這樣輕易放棄了?
裴燼舟輕笑一聲,從懷中掏出一個油紙包,小心翼翼地開啟。
“記得你最愛吃東街王記的蜜餞,我特意帶了些來。還有這個……”
他又取出一個錦盒。
“你之前留下的髮簪,我都帶來了。”
沈昭月的眼眶突然發熱。
那不過是她某日隨口一提的東西,他竟然都記得。
“你……”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
“你到底想怎樣?”
裴燼舟的目光溫柔而堅定。
“我得了一種病,只有你能治。”
沈昭月下意識追問。
“什麼病?”
他認真道。
“相思病。”
這三個字像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沈昭月努力築起的心牆。
她猛地站起身,背對著他,肩膀坐不住地顫抖:“你走。立刻走。”
裴燼舟還想說話。
“昭月……”
她幾乎是喊出來的,聲音裡帶著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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