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憐嗤笑一聲,仰頭灌了口酒。
“那是你自己答應自己的,月兒可從來沒有開口留過你。再說了,可你本就不屬於這裡。”
他轉頭看向裴瑾舟,眼神突然銳利起來。
“你是武將,是朝堂的棟樑,邊疆百姓需要你,天下更需要你。”
裴瑾舟沉默。
遠處傳來牧羊人的笛聲,嗚咽著飄散在夜風裡。
“帶她走吧。”沈憐突然說。
裴瑾舟猛地轉頭:“什麼?”
他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光,像是溺水的人突然看見了浮木。
沈憐晃著酒壺,神情懶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傷。
“我說,帶昭月一起回京。她才二十出頭,不該跟著我過這種半隱居的日子。她該去看看更廣闊的天地。”
裴瑾舟心跳陡然加快,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劍柄。
“可她願意嗎?”
沈憐跳下屋頂,擺擺手走了。
“那得看你本事了。”
他的身影融進夜色裡,只有聲音飄回來。
“別忘了,明早她要去後山採藥。”
第二天清晨,沈昭月剛推開醫館大門,就被眼前景象震住了。
院外整整齊齊站著兩列鐵甲衛兵,而那位朝廷將軍正單膝跪地,抱拳高呼。
“請沈姑娘隨裴大人回京!”
沈昭月僵在原地,還沒反應過來,衛兵們突然齊刷刷跪下,聲音震天。
“請沈姑娘隨裴大人回京!”
她耳根發燙,又氣又惱地瞪向躲在樹後的裴瑾舟。
“你搞什麼鬼?”
她攥緊了藥簍的揹帶。
裴瑾舟趕緊走出來,手足無措地解釋。
“不是我安排的……”
將軍卻是個明白人,見狀立刻道。
“沈姑娘,裴大人這些年為朝廷立下汗馬功勞,陛下一直想重賞他,可他什麼都不要。如今邊關告急,若您能勸他回去,便是救了千萬百姓啊!”
沈昭月攥緊衣角,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
她看著跪了滿院的將士,又看看裴瑾舟期待的眼神。
“昭月。”沈憐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後,輕聲道,“去吧。”
他手裡拿著斗笠,輕輕戴在她頭上。
她猛地回頭:“哥哥!”
沈憐笑了笑,從懷裡掏出個金鑲玉修繕過的髮簪。
這是母親江晴的遺物,自從來了邊陲小鎮,沈昭月就再也沒有拿出來過。
彷彿只要她不戴就能暫時忘記那些早已經刻進骨子裡的深仇大恨。
“你總說想給家裡報仇,邊陲小鎮是查不清真相的。相信這些日子,你也已經發現了沈家案件背後的水很深。京城雖險,但有裴家小子護著,我放心。”
沈昭月聽懂了哥哥的言外之意。
他從來不說無把握的話,沈家滅門一事,說不定是真的與裴燼舟無關。
但這些天,她已經習慣了和家人呆在一起,離別來的那麼突然,她捨不得。
裴瑾舟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想碰她的手又不敢。
“你若不願,我絕不勉強。我可以隨時送你回來再回京城……”
他說得急切,生怕她誤會這是脅迫。
沈昭月看著這個曾經高傲的男人此刻緊張的模樣,又看看跪了滿院的將士,再看看哥哥鼓勵的眼神,終於長長嘆了口氣。
“……煩死了。”她轉身往屋裡走,“等我收拾東西。”
裴瑾舟愣在原地,直到沈憐踹了他一腳才回過神來,眼中瞬間迸發出璀璨的光芒。
將軍大笑起身,衛兵們歡呼著去準備車馬。
沈憐看著妹妹在屋裡忙碌的身影,嘴角微微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