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見了!我聽見了!是……是我的聲音!我在喊!”他的臉上佈滿了冷汗與淚水,表情扭曲到了極點,“鐘聲裡……有我的聲音……在求饒……在哭喊……‘別燒我!我還想活!我還能幹!別燒我!’”
他顫抖著,指向自己的胸口,眼中是無盡的絕望:“那是我……那是我三年後,被系統判定‘願力透支’時的哀嚎……我聽見了,我聽見自己是怎麼死的了……”
林閻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終於徹底明白了。
這口鐘,根本不是什麼預警系統,它是一個殘忍至極的“迴音壁”!
它將那些在“未來”被系統焚燒的人臨死前的慘叫聲、求饒聲,提前錄下,然後在“現在”這個時間點,精準地播放給那些即將步入同樣命運的人聽。
這是一種精神上的凌遲。
它用未來的絕望,來摧毀現在的希望,製造出最純粹的恐懼,逼迫人們在恐懼的驅使下,主動燃燒自己更多的“未來”,以換取片刻的安寧。
何其歹毒!
林閻胸中一股難以抑制的怒火升騰而起。
他不再有絲毫猶豫,猛地從懷中再次取出那枚“長樂”護身符,大步流星地走到青銅柱前,對準那嚴絲合縫的凹槽,狠狠地插了進去!
去他媽的規則,去他媽的系統。
既然恐懼無法避免,那就直面它,打碎它!
護身符與青銅柱完美契合的剎那,地底傳來一陣劇烈的轟鳴,彷彿地龍翻身。
眾人腳下的大地劇烈震顫,整座坍塌的瞭望塔塔基,竟緩緩向下沉降。
煙塵瀰漫中,一個巨大的深坑出現在眾人眼前。
深坑之下,赫然是一口倒懸著的青銅巨鍾。
那鐘身龐大無比,表面鏽跡斑斑,卻密密麻麻地刻滿了無數人的“生辰八字”。
每一個八字刻痕,都在向外滲著殷紅的血珠,彷彿擁有生命一般。
而在巨鐘的鐘頂,也就是最下方,用一根粗大的鐵鏈,吊著一具早已風乾的屍體。
乾屍身上穿著一套褪色的巡夜司制服,面容已經模糊不清,唯有胸前一枚刻著“值夜長”三個字的銅牌,在深坑中透出的陰風裡,輕輕搖晃。
那制服的款式,那“值夜長”的銅牌,與陳三更身上的一模一樣。
那是他。
是陳三更在未來,那個被系統判定願力透支,最終被焚燒掉的“自己”。
陳三更已經徹底失神,跪在坑邊,呆呆地望著那具屬於自己的屍體,連哭喊都忘了。
林閻站在深坑邊緣,目光冰冷地注視著那口血跡斑斑的巨鍾,感受著那從鐘身散發出的,足以凍結靈魂的死氣。
“你們用鐘聲來嚇人,用死亡的哀嚎來製造恐懼。”他低聲自語,聲音卻清晰地傳遍了每個人的耳朵,“可我不怕聽死人的聲音。”
他猛地抬起右拳,手臂肌肉賁張,對著那巨大的鐘面,狠狠一拳砸了下去!
“我怕的是,活著的人,忘了怎麼喊出自己的聲音!”
“嘭——”
一聲沉悶卻又清脆的巨響,如同布帛撕裂。
林閻的拳頭與鐘面碰撞的地方,竟迸發出一道蛛網般的裂痕。
裂痕之中,沒有更多的鮮血流出,反而緩緩滲出一滴宛如融化黃金般的液體。
那滴金色液體順著鐘面滑落,滴落在塵土之上,瞬間凝固,化作一枚小小的,刻著“子午卯酉”四個古篆的黃銅令牌。
令牌翻轉過來,背面用血色小字,刻著一行銘文。
那枚小小的銅牌靜靜躺在塵土裡,背後的血字在幽暗中,彷彿活了過來,灼燒著所有人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