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齒輪層層疊疊,緩慢而沉重地運轉著。
一條由無數黃紙組成的瀑布從穹頂傾瀉而下,落入下方的烈焰中,燃燒後的黑灰化為最精純的能量,驅動著整個“更漏儀”的運轉。
而在整個空間的正中央,一座高聳的青銅臺上,他的父親林守燈,正被無數粗大的鐵鏈鎖在一盞巨大的青銅燈之下。
那燈焰並非尋常火焰,而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血色,正從他父親的胸口處,源源不斷地抽出一道纖細的血線,融入燈火之中。
“爸!”林閻目眥欲裂,瘋了一般朝著高臺撲去。
然而,就在他即將觸碰到高臺的瞬間,一道由無數金色符文組成的透明牆壁憑空出現,將他狠狠地彈了回來。
牆壁上,每一個符文都散發著不容置喙的規則之力,正是那道“續職契”。
林閻一拳砸在符文牆上,牆壁紋絲不動,反而將他的拳頭震得發麻。
他知道,常規的破壞是無效的。
怎麼辦?怎麼辦!
他看著臺上氣息奄奄的父親,看著那道不斷被抽走的血線,腦中靈光一閃,想起了墨三姑的話——續職契,是繼承職位的契約,前提是前任的死亡。
可父親,還沒死!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腦海中成型。
他猛地從懷裡掏出一沓空白黃紙,不再試圖攻擊,而是將黃紙狠狠地拍在了符文牆上,用盡全身力氣高聲喝道:“我以未死者林守燈之名,向‘更漏儀’系統,申請‘辭職’!”
此言一出,整個巨大的空間都為之一滯。
那些運轉的齒輪彷彿卡住了一般,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牆壁上的金色符文開始劇烈地閃爍、震顫。
“更漏儀”的古老系統,在其無數年的運轉中,預設了死亡、繼承、交接等所有流程,卻從未想過,會有一個“活人”來主動申請“辭職”!
這是規則之外的請求,是系統從未遇到過的邏輯漏洞。
符文牆上,開始出現一道道細微的裂痕。
就在這時,高臺上的林守燈彷彿耗盡了最後的氣力,猛然睜開了雙眼。
他看到的不是希望,而是更深的絕望,用盡全力嘶吼道:“走!快走!它要你籤新的契約來填補空缺!”
果然,符文牆的裂痕中,開始滲出新的金色墨跡,試圖勾勒出一份嶄新的契約,而目標,正是牆外的林閻!
林閻赤紅著雙眼,臉上卻露出一抹決絕的獰笑。
他沒有後退,反而從腰間拔出那根山根釘,毫不猶豫地刺入自己的左手掌心!
“噗嗤”一聲,鮮血瞬間湧出。
他將流淌著巫族之血的手掌,狠狠按在了滿是裂痕的符文牆上,咆哮聲響徹整個空間:“我不籤!我也不接!我今天來,就是替他燒了這破玩意兒——燒了這破燈,燒了這破契,燒了你這吃人的體制!”
巫血與符文碰撞,如同滾油潑上烈火。
金色的符文被暗紅的血液迅速侵蝕、汙染,發出“滋滋”的聲響,冒起陣陣黑煙。
符文牆上的裂痕瞬間擴大,最終在一聲清脆的哀鳴中,轟然崩解!
束縛著林守燈的鐵鏈猛地繃緊,將他向後拖拽,拽回高臺更深沉的黑暗之中。
在被黑暗吞噬的最後一刻,林守燈的嘴角,竟浮現出一絲欣慰的笑意。
一股巨大的排斥力傳來,林閻被猛地推出了大門。
他踉蹌著跌倒在地,手中的山根釘已經黯淡無光,那枚作為鑰匙的銅錢,則在他掌心徹底化為一捧飛灰。
他身後,那扇巨大的青銅門,正帶著沉重的轟鳴,緩緩閉合。
就在門縫即將合攏的最後瞬間,荒原上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一道縫隙,一道光,一道即將被隔絕的希望。
然而,就在那最後的縫隙中,一隻白皙、稚嫩,甚至還帶著點嬰兒肥的小手,忽然伸了出來。
那隻小小的手掌攤開著,掌心之中,靜靜地躺著一枚嶄新而光亮的“林”字令牌——那正是他七歲那年,在一次廟會中不慎丟失,哭了好幾天的護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