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聿眉頭皺得極緊,話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輕,輕到似是低低呢喃。
宋昭昭眼看著他紅了眼。
他似是又回到了那一夜,開始不停的顫抖起來,連帶著周身的氣場,都開始波動了起來。
她的一顆心,在這一刻彷彿停跳了一般,一股濃濃的窒息感襲上心頭,讓她不由放輕了聲音,小心翼翼的追問道:“後來怎麼了?”
“後來,我帶著暗衛,其實是衝出了虎跳崖的……”
軒轅聿苦笑了一聲,聲音抖得厲害,一張俊臉上,盡是不敢置信:“可是他就擋在前面。”
“他?”
雖然,宋昭昭早已猜到,軒轅聿口中的他是誰,但是她還是深吸了一口氣,輕聲問道:“是誰?”
“他穿著明黃色的龍袍,身後跟著三千禁軍……”
軒轅聿的情緒,開始激動,聲音顫抖得厲害:“我以為他是來接應我的,卻不想……”
“昭昭啊!”
軒轅聿緊鎖著眉宇,一臉哀慼地抖著嗓子喚著宋昭昭。
倘若他眼下是人,而非魂魄,只怕早已淚流滿面:“他是我的父皇啊!是他以團圓之名,讓我回京的。我是心繫著他和母后,這才迫不及待,只帶了幾個人就趕回京城的啊!”
軒轅聿的一席話落地之後,宋昭昭久久不曾言語。
室內,寂靜得她彷彿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她用力閉上雙眼,嘗試站在軒轅聿的角度,去構建當時的情景。
但是越是如此,她就越是心驚。
她可以想見,軒轅聿收到素來不喜於他的梁帝,讓他回京團圓的書信時,心情是如何的歡欣雀躍。
她也可以想見,他在急匆匆帶人返京,卻在距離京城不遠的地方遭遇襲擊,又奮力突圍之時,到底是何等心情?
但是,這所有的一切的一切,在他見到梁帝的那一刻,都土崩瓦解,直到最後萬念俱灰!
他心心念唸的父皇,竟然騙他回京,然後想要他的命。
如此真相,於他而言,簡直太過殘忍!
直到此時,她才終於明白,當初軒轅聿在得知梁帝給軒轅晟鋪就的通天大道時,為何會那般激動了。
在軒轅聿看來,他和軒轅晟,明明是一母同胞。
但是梁帝對他和軒轅晟,卻有著天壤之別。
如此區別待遇,當真讓人心寒至極!
見宋昭昭久久不語,軒轅聿的目光,也開始漸漸渙散。
在很長一段時間的沉默之後,他忽然十分的嘲諷地笑了笑。
然後微微偏頭,似是將視線投到了窗外,眼底卻沒有焦距:“我原本在虎跳崖突圍的時候,還在想著,我衝出去!我要進京去見父皇,見母后,見皇祖母!我還要回北境,北境的戰家軍和那些老弱孤寡,都還在等著我……”
“可是,在看到父皇的那一刻,我忽然就覺得,我這一生,就是個笑話。”
“這個笑話,由他開始,那就結束吧……”
“是他……”
宋昭昭在很長一段時間的沉默之後,終是再次開了口。
只不過,她在想起當初,她跟軒轅聿說過的那句,虎毒不食子時,忽然覺得諷刺莫名,聲音繃得緊緊的,極力隱忍著,不讓自己因心中的憤怒而失態:“親自對你下的殺手?”
“不是!”
軒轅聿猛地搖頭。
他回眸看向宋昭昭,像是仍舊沉浸在當初那場噩夢一般,萬念俱灰道:“他的出現和事情的真相,就足夠讓我束手就擒了。雖然他朝著搭上了弓箭,但我是被他提前在虎跳崖上安排的人馬,向崖下所投射的巨石所傷……”
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神情好似麻木了一般,“在他手中的弓箭,瞄準我的時候,我既震驚又疑惑。”
“我實在不明白,我到底做錯了什麼,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所以……”
宋昭昭睜開雙眼,眼底泛起一層血絲:“你放棄了。”
就如她在前世,看到了那條繼父要殺害繼子的新聞,原本那個繼子是在拼命掙扎的,但當他的親生母親,接過繼父手中的屠刀,要對他下手的時候,他卻忽然放棄了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