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上奏相比,還是小命要緊。
畢竟,他湊巧也在上報的摺子裡吹噓了幾句。
只是吹噓的地方沒有吳巡撫那般誇張。
姜承肆抬眼看向殿前站著的一眾面孔,將前幾日收到的摺子上的名字,與這些人一一結合。
看過一圈後,除過幾個老臣未進讒言外,他們幾乎全遞過類似的摺子。
且呈遞的時間點也重合在這幾日。
如今看來,他們倒像是商量好了似的,打定了注意,賭他看過後不會深究此事。
既如此,他偏要深揪此事,換一換這風氣。
高位之上,姜承肆驟然起身,緩步走到群臣之間,看著他們之間的面色。
每經過一位臣子,他都能察覺出對方的顫抖之意。
“秋收在即,朕看得出,諸卿都對此事極為上心。”
“這幾日單是摺子,朕這幾日就已經收到了不下百份,且個個提及此事時都將這豐收的成果歸咎在朕的頭上。”
“朕卻覺得,若今年真是豐年,各地百姓富足安康,也少不了諸卿的功勞。”
“念及此,朕決意改一改今年秋收的查驗方式。”
他頓了頓語氣,重新走回到皇位前,淡然開口。
“今年查驗,不依據往年的數,只看依據諸卿在奏摺中所預計的數。”
“至於這偏差,便同嶺南一般,取一萬擔之數。”
“若符合此數或是超出此數,朕必有重賞,並將當地的巡撫之名宣之於天下,以謝其對百姓的用心。”
“反之……若少得太多,諸卿別怪朕不顧及君臣之義。”
放下最後一句冷話後,姜承肆拂袖離場。
“退朝——”
伴著黃為善一聲綿長的高呼後,群臣跪地叩首。
但這次,直到皇上離開一刻鐘後,他們也未起身,只在原地不約而同的跪著,誰都不敢先起。
又僵持了一刻鐘後,幾位老臣才在殿中太監的攙扶下,慢悠悠的起身。
殿中的人少了幾位,顯得更為空曠了。
有了最先離開的人後,其他幾位未上奏或是即使上奏也為提出具體糧產數的臣子,也相繼起身。
殿中人依次減少著。
直到半個時辰後,仍舊跪在原地的,只剩下了十幾個吹噓過量產數的臣子。
他們一個個跪得身子僵硬,但這僵硬之感,遠比不上他們心底的慌亂。
皇上竟將此事放在了心上,還要查驗,這可如何是好……
整整兩個時辰後,待到黃為善前來好聲好氣的催人時,他們才抖著步子,相繼離開。
害,早幹嘛去了。
明知道皇上的性子,還偏要往死路上撞,這不是蠢麼。
有銀子貪,也得有命花不是。
望著最後一人離開大殿的背影,黃為善輕嘆一聲,在心底嘀咕了幾句。
不過,他並未在此久站。
明日便是皇上為榜上幾位才子定下官位的日子了,他得提前吩咐手底下的太監們準備著筆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