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源看著老爹心事重重的樣子,連腦門上的褶子都深了幾分,主動開口問道:“爹,你有話要跟我說啊?”
江鐵群拄著槍口,看著眼前這個兒子,說不上心裡是什麼感覺,好半晌才嘆著氣說:“唉,人老了,就愛囉嗦了。”
“以前你心思不在這個家,我跟你娘就犯愁,生怕哪天你也一聲不吭的跑了。”
“後來你懂事了,事事為了這個家著想,我跟你娘還是愁。”
“兒啊,咱家是不大富大貴,也沒啥底子,但咋說也是餓不著肚子。”
“你不用為了多掙點錢,就……就冒著險往大山裡去……”
江源聽著他爹說到最後,嗓子都啞了。
他蹲下去,摸了摸被爹休整好的槍口,說:“爹,大哥是個實心眼的,孝順老實,平時少吃一口受點委屈,他都不在乎。”
“村裡城裡兩頭跑,掙點錢不是交給家裡買糧食,就是給我兩個孩子買奶粉,他自己都不會留著一點。”
“我這個當弟弟的,不能當個睜眼瞎子,裝作沒看見,總是要給大哥娶個媳婦,也過過老婆孩子熱炕頭的生活。”
江源頭一次跟他爹敞開心扉,即便是在這個擠滿了灰塵的倉房裡,父子倆也覺得窩心。
“還有小晚,他跟我沒享著一天福,拼死給我生了兩個孩子,到現在都起不來炕,我也得讓她過上好日子。”
“你和娘生我一場,陰差陽錯的抱錯了孩子,我剛回家的時候心緒不平,沒對您二老盡孝。”
“現在想開了,想明白了,自然不能再當個畜生,得好好的把我虧欠你和孃的,虧欠這個家的都補回來。”
江鐵群反手抓住他胳膊,重重捏著:“孩子,當爹孃的不圖啥,只要你們都好好的,我和你娘就知足了。”
“那打虎不是鬧著玩的,搞不好是要丟命的啊!”
江源感受著肩膀上的重量,沉甸甸的,讓他眼眶都跟著發酸。
“爹你放心,我不是蠻幹的人。”
“上山要用的東西我都準備好了,能打到虎最好,打不到我也不會玩命。”
“家裡一大家子人等著我呢,我知道輕重。”
江鐵群看他態度堅決,只好深深嘆了口氣,脊背都彎下去幾分。
江源看著他爹從身後拿出一個小罐子,才半個巴掌大,一開啟裡邊腥氣撲鼻。
江鐵群說:“這是熊油,早年我上山打獵的時候存下來的。”
“能掩蓋氣味,人和畜生的味道不一樣,老虎鼻子靈,你把這個抹在身上,能糊弄過去。”
江源接過來收著,笑道:“還是爹經驗豐富。”
“我看咱家炕櫃裡收著好幾張皮子,有熊皮有狐狸皮,還有半張虎皮,都是爹年輕時候打的吧?”
江鐵群上了年紀,最喜歡追憶往事,說起這些來,連眼神都變得不一樣了。
“是啊,我年輕的時候也是十里八村有名的跑山。”
“什麼黑熊啊,狍子啊,狐狸啊,那都打過。”
“那半張虎皮還是跟老周頭子一塊打的呢,就是大強他爹啊,他那腿就是那時候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