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源含笑看著他,道:“再血雨腥風,也沒驚動您老啊。”
這話裡有話,充滿了試探的意味。
蔣致遠也不跟他計較,笑著說:“你母親和媳婦都沒事,我給老太太吃了兩粒壓驚的藥丸,保證她今天能睡個好覺。”
江源拱手道:“多謝了。”
蔣致遠點了點他,負手做到位置上,說:“今天不管怎麼說,你都有點衝動了,落下話柄,終歸對你不好。”
“我早就看出來了,你這個人什麼都出挑,腦袋靈光,少說有一萬個心眼子。”
“但渾身上下戾氣太重,我總是想不明白這一點。”
蔣致遠往屋子裡指了指,說:“你家庭和睦,父母兄弟姐妹都是好相處的。”
“嬌妻幼子在側,你自己也有賺錢的本事,已經蓋了這麼大的房子,樣樣都是同齡人比不了的。”
“那有什麼事情會造成你現在這麼嚴重的戾氣?”
“你可別告訴我,哪個正常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會在這十幾號人的眼皮底下,把人家手指頭切下來。”
江源暗道,都說人老成精,果真沒錯。
蔣致遠眼睛毒,沒想到他早就看出來自己的不一樣了。
確實,沒人會當眾切別人的手指頭,但他的哪是三言兩語能說清楚的。
退一步講,即便說了,死過一次又重生這種事情,聽著跟胡編亂造似的,誰又會信呢。
江源垂著眼瞼,自嘲的笑了一聲,道:“誰也不是天生就有戾氣,不過是生活所迫。”
隨即,他抬眼認真的看著蔣致遠,說:“你我是忘年交,我跟你說句實話。”
“我這個人睚眥必報,誰敢欺負我,欺負我家裡人,那我十倍百倍的也要還回去。”
蔣致遠蹙了蹙眉頭,問:“哪怕搭上你自己?”
江源一絲猶豫都沒有的說:“對,哪怕搭上我。”
“但有恩於我的,幫過我的,我也一樣會報答。”
“我這個人就是愛恨分明,雖然極端了點,但我覺得並沒有什麼不好。”
蔣致遠定定的看著他,只是江源感受到,他的眼神看著自己,卻又好像並未落在自己身上。
而是穿過他,看向了年輕的蔣致遠。
許久之後,蔣致遠倏地一笑,道:“不過是比你大些歲數,說些無關緊要的話。”
“人這一輩子啊,只要能看清自己的心,睚眥必報也好,念情感恩也罷,都不算白活。”
蔣致遠離開的時候,白髮輕輕顫動,影子被夕陽拉的老長。
江源覺得,自己也許是喝了酒的原因。
那一瞬間,竟然覺得,蔣致遠身上的藥香,竟然蓋過了舊時代腐朽沉重的氣味。
不似暮年,倒愈發筆挺。
周大強攙著醉酒的馮嚴,走過來說:“哥,今晚就讓馮大哥到我那睡吧。”
江源點點頭,囑咐道:“明兒上家吃早飯,咱一塊進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