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當年恆薔墜崖,他強忍著心痛與恆薔的替身完成大婚儀式,保全了皇家體面,成為了徒有虛名的皇女正夫。三個月後,皇女遇刺的訊息官宣,他便在京城郊外的雲隱寺剃度出家,為死去的妻子超度祈福。
三年後,恆薔決心回國爭權,便遣錢竹默悄悄回京去找易蘭卿尋求他的幫助。
當了空和尚得知他的俗家妻子尚在人間,不禁雙眼含淚跪地長拜叩謝菩薩,讓身旁的錢竹默忍不住一起落淚。
時逢李梟發動政變,時局混亂,錢竹默勸了空和尚還俗,一同去找恆薔再續前緣。不想了空斷然拒絕不願再問紅塵,但他與錢竹默如此這般交代一番,還手書一封長信,讓他將信帶到振東大將軍處,便可助恆薔。
將軍見信,果然為之觸動,原來妹夫為他分析了李梟局勢的嚴峻,勸他護送皇妹回京與李梟匯合,方能保住他們父子的性命與體面。
恆瑾打定主意,便在錢竹默的引薦下與皇妹恆薔相認,兄妹倆達成協議回京平反,勸化父王,保全其性命。恆瑾的十萬大軍便成為先遣部隊,率先跟隨恆薔浩浩蕩蕩踏上回京之路。
“稟大皇女殿下,有自稱是您未婚夫鮮于梓祺的人前來求見。”一士兵進賬通報。
聞言,恆薔蹙眉,小臉垮了下來,腦中浮現當年在試心崖上鮮于梓祺強灌她毒藥的情景,內心如針扎一般痛。又想起了曾與他肌膚相親纏綿悱惻的情景,她不禁左手扶額,指尖插進了髮際間,黯然神傷。
“薔兒,你不想見他就打發他走,莫要傷神。”錢竹默見狀,輕撫恆薔肩頭,安慰道。
恆薔點頭,連話都不想說。
“怎能放他走?當初他可是親手給薔兒灌毒酒的人,其罪當誅!我這就去把他綁來聽由薔兒發落!”韓松淵怒道。
“怕是父王派來辨認皇妹你的。”恆瑾低頭看著恆薔憂鬱的小臉,“蘭卿信中寫到,要讓父王確信你還活著,他便不會阻礙咱們回京。”
恆薔搖頭,苦笑一聲,“皇兄,當初父王賜毒酒,親口說出要讓我在大梁永遠消失,如今得知我並沒死,定會不擇手段置我於死地,怎會不阻礙?”
恆瑾凝視著恆薔,嘴唇張了張,欲言又止。
“皇兄想要說什麼?”恆薔看懂了恆瑾的神情。
“皇妹,為兄至今不信……父王會至你於死地。他雖嚴厲,但絕不是冷血無情之人。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誤會?你想想,鴆酒裡的穿腸毒藥頃刻間便會要人性命,偏你就活過來了?”恆瑾面露質疑。
恆薔一愣,細想當初在試心崖上發生的種種,其間確有疑點。
“將鮮于梓祺帶進來。”恆薔停止思考,對傳話的衛兵說道。
一盞茶的功夫,衛兵將鮮于梓祺和他的貼身小廝帶到帥帳門口。小廝不允許進入,便候在門口。他卻不時地鬼鬼祟祟朝裡張望,被衛兵呵斥了一通才老實地呆在外面。
當一身褐色衣衫的鮮于梓祺在帥帳中站定時,他那與生俱來的憂鬱氣質讓帳內的氣氛都跟著他靜了下來,而他的面容也較之以前有所變化。
以前明豔動人、雌雄莫辨的絕美面龐,如今已一臉滄桑,面板粗糙還續了長鬚。如煙的眉頭蹙的更緊,桃花眼裡不再波光流轉代之為怒意兇光,一把長鬚更是遮住了曾經水潤的粉唇,面部輪廓的稜角也越加分明,使他更多了幾分兇相。
這哪還是曾經猶如盛開桃花般的妖冶美男,分明像一個經風雪摧殘後只剩枯樹幹般的滄桑大叔。
“鮮于梓祺參見大皇女殿下,參見瑾皇子殿下。”低沉的聲音響起,鮮于梓祺抱拳躬身。
帳中的幾人,除了鳳九天和莫風將軍沒見過鮮于梓祺外,其他都領略過他曾經的傾國容顏,如今這樣不免讓人心生慨嘆:往事如風,歲月如刀,韶華易逝。
恆薔的心裡更是五味陳雜,她曾幻想過多個與鮮于梓祺重逢的場面:上前狠狠地掌摑他,再把他扔到女囚營中被折磨;痛斥他狼心狗肺,永世囚禁他不準回國;讓他跪下懺悔,再賜白綾……
沒成想今日見到他這個樣子,也沒那麼多恨了,更多的是看輕與不在乎。畢竟對待仇人最恨的報復,是無視他還比他過得好。
“鮮于皇子,你不在大梁王身邊為奴,來尋我作甚?”恆薔冷冷地問道。
“為奴?”鮮于梓祺在心中默默重複這兩個字,若是三年前恆薔說此話,他必是要心痛甩臉的,可此時他竟有點欣喜,“她恨我說明她可能是薔兒,這聲音也像她的。”
遂凝視著眼前的人兒,見她的面容較之以前有些成熟,但五官還和以前一樣。再打量身段,依稀也和從前相差無幾。於是,他心一橫,問道:
“在下就是受大梁王差遣,前來核實你是不是皇女殿下。想當初從殿下從試心崖上墜落,按常理非死即傷,為何殿下能完好無損的站在這裡?怕不是真的殿下!”
“果然是奴國質子,為了利益任人驅使。”恆薔輕蔑的冷笑,“那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我覺得滿意了就答覆你。”
聞言,鮮于梓祺垂眸,心中泛起無邊的苦澀,“看來多半是你了,每句話都在凌遲我。”
遂低頭道:“請講。”
“那日在試心崖上,你給我強灌的是什麼毒藥?”恆薔一臉肅殺。
鮮于梓祺有所猶豫,不知在糾結什麼。
片刻,他抬頭看向錢竹默與寒松淵,見確是他二人沒錯,他們不可能認錯恆薔的。於是不再糾結,開口說道:“不是毒藥,是能讓人假死的仙羅秘藥。”
“假死?”恆薔和帳篷裡的幾人都感到意外。
“王爺不想讓你成為夫郎成群的大梁女子,希望你永遠離開大梁,我也想獨佔你,便答應王爺尋來秘藥製造你假死,事後帶你回仙羅生活。誰料,你卻跳崖了。”鮮于梓祺面露遺憾和自責。
“什麼?”恆薔微張開嘴,似有些不相信,咬牙道:“那為何偏要選擇我大婚前一天?”
“秘藥製成已將近你婚期,易蘭卿一直守在你身邊也無法下手,正好大婚前一天他不在,就選了那一天。”鮮于梓祺答地毫不含糊。
恆薔踉蹌地後退兩步,單手扶額,腦仁深處那情景又浮現:“薔兒,拿著這顆寶珠站到假山上會飛高高變仙女……想著大唐,跟父王念……”
“啊!頭疼……”恆薔忽然雙手扶額,只覺耳鳴,整個頭蓋骨生疼。忍不住在心中怒吼:“原來你不是想殺我,是厭惡女主統治的國家。奈何你又託生到了這樣的地方,還入了女主的後宮!所以,你要讓你的親生骨肉全都遠離這樣的地方!你要殺光情敵!你要易了這女主的天!”
她的雙眼開始模糊,頭疼欲裂,耳鳴加劇,眼見得周圍的人向她跑來,一身褐衣的鮮于梓祺也衝了過來。而她,眼一閉,向後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