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說,“僅限於他所在的縣城。”
後來他離開那方寸之地前去求學,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他知道便宜的筆墨紙硯寫出怎樣的詩詞也無法令人驚豔,他知道山南海北的遊歷比不過權貴之家一封書信推薦,他知道寒門學子終其一生,也比不過有個好爹。
讓這位曾經一心向學的院長放棄讀書科考的最後一根稻草,是他在書院做的文章,成了另一名同窗的知名之作……
如意托腮聽著,在阿旭緩慢而清晰的講述中入了神。
她彷彿也能看到少年攢緊的拳頭和咬緊的牙關,看見他同命運抗爭卻被一次次打到,看到他的憤怒和不甘。
“後來呢?”
阿旭清了清嗓子,如意立刻給他倒了杯水,見他雙手都還纏裹著,就拿了根蘆葦杆做的吸管插上。
他潤了潤喉,又繼續說:“他去敲了登聞鼓。”
登聞鼓專為有冤者設立,凡有人擊鼓鳴冤,官府必須受理。
但升堂之前,狀告之人需受三十大板。
阿旭的聲音聽著有些遠:“三十大板,若是使些暗勁,是能將人杖斃的。”
如意吞了口口水,明知那院長活了下來,還是有些緊張:“後來呢?”
阿旭又喝了口水,神色依舊:“他成功了,偷他文章的學子被剝了讀書人的身份,世代不能科考,學院參與這些惡事的都得了懲罰,他在新一屆的科舉中脫穎而出成了探花。”
倒是個大團圓結局的美好故事,挺正能量,就是缺了點什麼。
如意叼著特製吸管,強忍著想咬一口的習慣。
像是看出她在想什麼,阿旭神神秘秘湊近:“那都是外界能知道的,我這有小道訊息,聽不聽?”
如意雙目放光,那必須聽!
阿旭壓低了聲音。
“其實那院長得了高人指點,在敲登聞鼓之前先去了一個地方。”
他說:“公主府。”
如意忽然想到什麼:“聽說探花郎歷來都是由相貌出眾者當選?”
皇家嚴選,那想必這位院長年輕時相當俊美。
阿旭點頭,用極為八卦的語氣說:“公主對這位院長一見傾心,當即就認定了要他做駙馬,自然是要護著些的。”
“而此人透過殿試後也果然被賜婚,尚公主。”
“這之後,他便辦了乾元書院,與其他書院不同的是,這乾元書院更願意為普通學子開方便之門。”
雖然有人濫用這便利走後門來著。
如意卻聽出許多別的意味。
歷朝歷代,駙馬都不得為官,這是為了防止他藉著公主的勢力干預朝堂,結黨營私。
尚公主對某些人來說是榮耀,可對於真正有抱負的讀書人而言,又何嘗不是一種懲罰。
空有一身抱負,卻只能當個皇家贅婿。
他當真甘心麼?
登聞鼓後被罰的權貴想必不少。
皇帝給他賜婚,看似褒獎,細品之下,又何知不是對那些權貴的交代。
打一棒子給個棗,這就是帝王權術。
她撇嘴,滿臉嫌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