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奕被扶去榻上,渾身都在發抖:“華冰塊,我也不為難你,能給我開點麻沸散麼?”
他閉上眼,感受體內越發清晰的痛楚。
“好疼。”
太疼了。
“腐心蝕骨”,名不虛傳。
這是他暈過去之前最後的念頭。
華仲景立刻開始為他施針,德子一個勁抹著眼淚問:“主子會沒事的對不對,您是不是能解這毒?”
華仲景誠懇依舊:“不能。”
他說:“但我能讓他走得不那麼難受。”
以針刺封閉感官,讓他忽略一部分痛楚。
對這“腐心蝕骨”他也算有所研究,它源自沐國天原門,據說是從屍骸中提煉出來的毒物,毒入肺腑後如同癆症,彌留之際臟器崩壞無法呼吸……劇痛而亡。
他不明白天原門為何要做出這樣歹毒的東西,只知道容奕已經被這毒折磨了數年之久。
剛中毒時,他還是個孩子,太醫說他活不過三年,他卻硬生生熬到了如今。
為了救他,李家用盡人脈,讓神醫谷欠下人情。
可惜這些年他生死反覆,身邊揪出不知多少叛徒,那毒,也漸入了肺腑。
或許讓他靜靜離去,反而是種解脫。
裴子清來時,德子如同失了魂般癱坐在地上。
容奕無聲無息閉著眼睛,毫無動靜。
裴子清顫抖地探上他鼻息,才狠狠緩過氣來。
還,還有氣。
嚇死他了。
“華大夫,當真沒辦法了嗎?”
華仲景搖頭,找不到什麼委婉的說法。
“除非發生奇蹟。”
容奕醒來時,眾人都努力在他面前表現得平靜,可他看著那一雙雙紅眼睛,只覺得殘生都被染上陰鬱,煩得很。
“德子,我要去雁回村!”
如意還在家搗鼓木薯粉做丸子配奶茶呢,忽然就喜提客人。
容奕頂著一張比木薯粉還白的臉,非要鬧著和她一起煮奶茶。
結果沒折騰幾下,人就趴在桌上睡著了。
如意看德子那紅腫的眼睛,再看寸步不離跟著的華大夫,哪兒還猜不到發生了什麼。
他的病,是不是又嚴重了?
容奕說要去看瓜地,還讓如意把逐月借給他騎。
他說就是好奇,這輩子沒騎過這麼大的狗。
如意應了,假裝看不出來他已經虛弱到走路都氣喘吁吁。
有幾顆瓜已經鼓囊囊垂在地上,拍一拍咚咚作響。
容奕看起來很高興的樣子,一直在說:“快了,快了。”
可當如意問他要不要切一個試試味道,他卻又說:“再等等,再忍忍。”
如意看著德子眼底遮不住的悲傷,心頭已然有了最壞的猜測。
“小奕公子,你覺不覺得這瓜很神奇?”
容奕願聞其詳。
如意說:“分明在嚴掌櫃那裡沉寂了好幾年,埋進土裡澆上水,卻還是能煥發生機。”
容奕現在腦子反應很慢,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等夏瓜成熟,我們一起吃第一個瓜,好不好?”
我想把它倔強的生命和可貴的幸運都分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