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車伕在界碑前停下馬車,幫雲卷把屍體抬了下來,剛想問她一人要如何處理屍體,邊上便走來一人。
“夫人。”長風拱手作揖。
雲卷掏出銀子打發了車伕。
長風比雲卷早到兩天,車伕離開後他輕聲說道:“棺槨在附近義莊,屬下先把世子帶過去安置好。”
雲卷沒有回答,她望著不遠處的城門緩緩問:“那些紅布,是為了慶賀什麼?”
“……今日是陳相壽辰。”
雲卷指尖嵌入掌心,胸口放著的奏章隱隱發燙。
長風道:“夫人放心,陳家並不知道奏章仍在我們手中,等明日護送世子進城,夫人便能將奏章交給陛下。”
“為何要明日。”雲卷冷冷道:“今日陳相大壽,陳家是太子的母族,世子生前與太子情同手足,如今他不在了,我這個夫人自然要代他上陳家去道喜。”
……
相府之中,正被侍女攙扶換衣的陳相忽覺心口一緊,他望著鏡中的人擰緊了眉頭。
這時,陳莽走了進來,“父親,賓客都到的差不多了。陛下今日要親自來為您賀壽,還有半個時辰便要到了。”
陳相揮手示意下人出去,他神色鬱郁。
“為父總覺得不安。這奏章來的過於容易……”
“父親都已看過奏章,那奏章的字跡確確實實是蕭蘭亭的,父親又何必庸人自擾。”
“希望為父是想多了吧。”陳相揉了揉眉心。
陳莽笑著說:“今日是您大壽的好日子,太子還請了伶人為您唱賀壽曲,屆時喜隊進城後繞著京城一路吹吹打打到相府,京城百姓都會知曉您大壽。太子孝心可嘉。”
“不錯,不錯。”陳相臉上多了幾分笑容,被陳莽攙著來到前院會見賓客。
相爺大壽,文武百官大半都在宴上,陳相甫一露面,身邊便已經被道賀的賓客圍的水洩不通。
過了半晌,廊下小廝喊道:“太子到——”
眾人讓出一條路,蕭鶴笑吟吟走到臺階下,拱手作揖,“恭賀外祖高壽,蕭鶴在此祝外祖松鶴長青,福澤綿長!”
身後小廝扯下賀禮上罩著的紅布,露出一棵金子打造的常青樹,樹上還掛著許多奇珍異寶,引起一片譁然。
陳相命人將常青樹帶了下去,示意蕭鶴上前,祖孫倆熱切聊了許久。
這時,有人前來稟報:“相爺!陛下聖駕已到衡水坊了。”
陳相頷首,理了理衣袍,“本相這就去迎聖駕。”
皇帝的車馬漸漸靠近,陳相與眾賓客一齊行大禮接見,齊呼:“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閒雜人等皆已被清空,平康帝施施然走下馬車,皇后緊隨其後。
“老師壽誕大喜,朕賀壽來遲了。”
平康帝親自扶陳相起身,陳相嘴上說著不敢,身子卻並未閃躲。
陳相拱手作揖,“陛下能來已是臣之大幸!有陛下龍氣護佑,老臣定能為大周再撐上幾年。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平康帝哈哈大笑,“老師一定要活過百歲,如此朕就不擔心大周群臣無首了。”
君臣相談甚歡,眾朝臣看在眼裡,神色各異。
前不久流言紛紛,都說陳相與平康帝生了嫌隙,說陳家獻給平康帝的三座礦山,是陳家早已發現許久的,陳家本想私自開採,卻不知因為什麼又獻了上去,據說是為了保命。
流言傳的有鼻子有眼,許多朝臣都在觀望,但今日一看陳相與平康帝君臣如此融洽,謠言似乎也不攻自破了。
陳相:“陛下請到臣府上喝一口茶吧。”
二人正要進府,太子忽然叫住了二人,蕭鶴拱手行禮,說道:“父皇,兒臣為外祖請了一隊唱壽詞的,還會演把戲,隊伍已經進城就快到了,父皇和外祖何不在此看完了再進府休息。”
平康帝想了想說:“也好,抬兩把椅子來。”
李忠命人抬了兩把椅子,除了平康帝和陳相其餘人都站在兩旁。
喜樂的聲音越來越近,笙簫曲樂吹著《萬壽無疆》,一抹紅出現在長街盡頭。
皇后:“來了。”
平康帝笑道:“太子有此等妙想,真是孝心可嘉。”
“太子總有這些奇思妙想,陛下可記得去年您千秋,太子送您的那副‘萬里江山圖’?竟是在草地上用火藥燒出來的,太子為了那副圖忙活了大半年。”皇后言笑晏晏,站在一旁軟聲說道。
平康帝嘴角笑容加深了些,比起眼前這一隊人,顯然是那副畫的妙想更加用心,他看了眼太子,眼底也多了幾分父愛拳拳。
陳相笑得臉都酸了,他端起茶盞正要送到嘴邊,忽然一道哀樂驚雷一般炸響,淒厲的嗩吶聲穿透了喜樂驀地響起。
陳相手裡的茶盞打翻在地,平康帝的笑容也消失了,站起身往長街另一邊看去。
長街盡頭,十幾個白衣人抬著黑漆漆的棺槨,破開街道兩旁的紅綢緩緩走來,白幡獵獵作響,走在最前面的雲卷素縞白衫,頭遮白布,手捧牌位神色淡然,對面太子安排的喜隊全都驚了,喜樂戛然而止。
蕭鶴臉色陰沉如墨,手緊攥成拳。
整條長街只剩下嗩吶刺耳的聲音,喪隊行至相府門前,嗩吶聲終於停了下來。
雲卷將牌位放在石階上,跪下磕頭,“臣婦雲氏,參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康帝聲線沙啞,神色晦暗,“雲氏,你這是做什麼?”
“大膽雲氏!今日是陳相大壽!你竟帶著喪隊來衝撞!你可知罪!”
皇后猙獰了表情,恨不能當場叫人把雲卷拖下去打死!
今日可是她父親大壽!
紅白衝撞乃是大煞!是大不吉!
雲卷淡定起身,緩緩說道:“陛下,臣婦聽聞今日陳相大壽,正巧臣婦夫君遺體今日回京,想到夫君生前與太子殿下,與陳家都十分要好,所以帶夫君來給相爺賀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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