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喘息粗重,白眼都快翻到腦後,“你你你……你帶著死人棺槨來賀壽!還是橫死之人!你居心何在!”
“夠了。”平康帝不輕不重的打斷了皇后。
雲卷雙眼直勾勾看著陳相,“蕭蘭亭將相爺視作老師,臨終前未能見相爺一面他必定心有牽掛。他雖然橫死,恨的也只是害死他的人,問心無愧之人自然不怕。”
陳相眼皮跳的厲害,這個女子話裡有話,是在暗指他害死了蕭蘭亭?
陳相一臉陰沉與雲卷對視,換做旁人被他這麼盯著,必定早就手腳生汗,眼神飄忽,但云卷絲毫不見異樣,看著陳相的眼神冰冷又銳利。
“雲卷。”太子蕭鶴走上前,沉聲說道:“蘭亭橫死孤和父皇、外祖都很悲痛,若今日是蘭亭喪儀,孤必定會去弔唁,但今日是孤外祖壽辰,大喜的日子,你把棺材堵在這兒,是否太過分了。”
雲卷淡淡道:“臣婦此舉的確欠妥,不過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雲卷衝皇帝俯下身,“臣婦知道陳相大壽,陛下定會出宮前來恭賀。臣婦有一物必須呈給陛下,此物是蕭蘭亭誓死保護之物,臣婦回京途中便有人沿途設下埋伏。臣婦冒死才將其帶回燕京。”
平康帝皺了皺眉,“拿上來。”
陳相身子微不可見的動了動。
太子險些咬碎了牙,看著奏章的瞳孔顫動的厲害。
平康帝接過奏章,卻並未開啟,他淡淡道:“起駕回宮。”
皇后不得不跟上平康帝,她擔憂的看向父親和哥哥,又恨恨瞪了眼雲卷。
“陛下。”
平康帝剛踏上馬車,聞言回眸,皇后說道:“雲氏衝撞了相爺的壽辰,乃大不敬,難道就這麼饒了她?”
平康帝看向雲卷,眼裡的情緒讓人捉摸不透。
他不疾不徐地說:“蘭亭生前你待他如親子,如今他去了還沒多久你就要懲處他的夫人,未免太無情。你一向菩薩心腸,不如就看在蘭亭的份上寬恕了她。”
皇后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平康帝已經進了馬車,她只能偃旗息鼓,咬著牙關跟了上去。
視蕭蘭亭如親子,這話是她自己說的,如今迴旋鏢扎到了自己身上,她也只能打落了牙往肚子裡咽。
皇帝的聖駕漸行漸遠,眼下誰也沒有了慶生的心思。
眾人同情的看著陳相,大壽當天棺材堵門,此刻心裡最憋屈難受的莫過於陳相了。
雲卷溫聲道:“祝福既已送到,我還要扶亡夫的棺槨回家,就不進去吃酒了。告辭。”
“你——”陳莽牙關緊咬,欲要上前,陳相及時抓住了他。
喪隊吹吹打打離開,徹底帶走了最後一絲喜慶。
陳相長吐了一口氣,轉身說道:“今日之事恐怕也擾了諸位前來賀壽的興致。既然如此不如都散了吧,這次算陳某招待不周,改日定設席同諸位賠罪。”
“相爺客氣了!”
“遇到此等晦氣事,相爺也實在無奈。我等先回去了,相爺保重身體。”
賓客陸續離開,回到房中後,陳莽整張臉瞬間垮下,怒罵道:“魏欽那個蠢貨!一點小事都辦不好!連個女人都殺不掉!”
他撩起下襬跪在了陳相面前,“父親,是我沒用,害了陳家!”
“你是沒用。”陳相臉色陰鬱,“莽兒,這麼多年過去了你做事還是這麼浮躁,如今奏章到了皇帝手上,便被他拿著陳家切切實實的把柄!是我小瞧那雲氏了。”
陳莽站了起來,“雲氏沒了蕭蘭亭就是砧板上的魚。我找機會除了她給父親出今日這口惡氣。”
“殺雞焉用牛刀。區區一個女人,何至於你大動干戈。”陳相淡淡道,他看向蕭鶴:“我記得溫家的姑娘一直與她有恩怨?往日她要顧忌蕭蘭亭,不好下死手,如今蕭蘭亭死了,她總該派上些用場了。”
蕭鶴冷著臉點了點頭。
陳莽擔憂道:“父親,奏章……”
“皇帝短期內應該不會動陳家。但奏章在皇帝手中,陳家往後……該收斂些了。”
陳相闔上了眼睛,“叫你手下的人都安分些,還有老二老三,和其他旁支那裡,都通一通口風。別在這節骨眼上鬧出什麼禍事。”
……
雲卷帶著喪隊大鬧陳相壽辰的事很快傳開,秦氏被雲卷氣得半死,如今蕭蘭亭死了,她再也不用顧及什麼,當即就要收回雲卷手裡的庫房鑰匙和對牌。
雲秀幸災樂禍的跟著秦氏來到逍遙樓。
逍遙樓上下都掛著白綢,靈堂已經佈置完,棺槨就擺在靈堂的中央,四周燃著蠟燭,幾個下人披著麻衣在堂中給蕭蘭亭燒紙,秦氏不想踏進靈堂,覺得晦氣,抓過廊下侍女問:“雲卷呢?”
侍女將秦氏帶到上房,雲捲回來後也沒休息,安排逍遙樓的人將靈堂布置起來後,她便將自己關在房裡抄經。
屋外吵鬧的動靜她自然聽到了,但云卷現在做什麼都提不起勁,更懶得抬頭多看一眼。
秦氏推門而入,“雲卷!你給我滾出來!”
她尋到裡間,直奔雲卷而來,“好你個混賬東西,你還有心思在這兒抄經!你可知道你去陳家鬧事,給侯府惹了多大的麻煩!你趕緊起來跟我去陳家賠罪!”
秦氏上前就想拽雲卷,可餘光卻瞥見了桌上的牌位,上頭蕭蘭亭三字讓她脊背一寒,腦中驀地想起那人在世時笑裡藏刀,陰森的面容,手頓時僵在了半空中。
她退了兩步,破口大罵:“這麼不吉利的東西你擺在屋裡做什麼!還不讓人拿出去!”
雲卷放下筆,青蔥似的指節撫過牌位,溫聲道:“蘭亭,夫人只是一時生氣並非刻意刁難。你別去嚇她。”
“你你你,你跟誰說話呢?”秦氏眼珠險些瞪出來,脖頸後莫名一涼。
雲秀大步上前,“大嫂,你別在這兒裝神弄鬼,你去陳家鬧事犯下大錯,可不是裝神弄鬼就能躲過去的。”
“母親別怕,大哥已經死了,這世上哪有鬼。”
秦氏深吸了一口氣。
沒錯,蕭蘭亭已經死了,今天也不是他頭七回魂,她害怕什麼?
秦氏猙獰了表情,“混賬,竟敢裝神弄鬼的嚇我,來人,給我押起來打!”
“都不許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