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聲回嘴。
幼稚鬼。
皎月和蕭蘭亭的暗衛都識趣的悄悄退離了千鯉池。
雲卷措辭片刻,輕聲說道:“我還以為殿下不會來了。”
蕭蘭亭暗中咬了咬牙,心說他方才也打算如法炮製,像雲卷讓他乾等一樣,也晾雲卷一個時辰。
可是……
蕭蘭亭沒好氣的瞥了眼雲卷,墨狐大氅將她纖弱的身形包裹住,讓她方才稍有些泛白的小臉慢慢有了血色。
誰承想雲卷的身子嬌氣到這個地步,才不過在這兒待了一刻鐘不到,就凍紅了指尖。
能在寒冬臘月只穿兩件單薄褻衣的太子殿下,表示不解。
蕭蘭亭冷哼了一聲說:“孤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膽子那麼大,還是隻會耍嘴皮子。”
“殿下現在信了?”雲卷笑彎了一雙眼睛。
蕭蘭亭喉中一干,快速眨了眨眼睛,別開了視線,再開口時聲音略有些沙啞。
“你、頸上的印子消了沒?”
雲卷一愣,旋即回答說:“已經沒了。”
氣氛略有些尷尬,蕭蘭亭想了想,說道:“你可知道,你的所作所為若是被皇上知道,即便你與長公主交好,也得脫一層皮。”
查不出真相那自然不必說了,要是他二人的行徑敗露,雲卷一定會受到太子的牽連。
即便是查出真相,那也不好說,是不是欺君之罪,就在皇帝一念之間。
雲卷沉默幾息,說道:“新上任的青州知府紀平生,是我二舅舅。還有一個多月是我二舅母的生辰,我是為了替舅母慶生才去的青州。至於這期間我發現了什麼,都只能說是天意。”
蕭蘭亭挑了挑眉,轉過頭與雲卷對視,說了句她意料之外的話:“原來那個不辨是非的g……新官是你舅舅。”
雲卷嘴角一抽,她完全有理由猜測,蕭蘭亭那個剛脫口一點就被咽回去的字,肯定是狗。
她險些忘了,那位暗中幫欽差遞摺子回京,參蕭蘭亭的青州知府,就是她那個嫉惡如仇的二舅舅紀平生。
雲卷有些尷尬的嗆咳了幾聲,她必須幫蕭蘭亭洗脫冤屈的原因又多了一個。
蕭蘭亭如果記恨了紀家的什麼人,那他登基之後報仇的可能性就很大了。
雲卷說:“舅舅他是頑固了些,況且當時‘證據’擺在他眼下,他又不與殿下熟識,不知殿下的脾性,一定會如旁人那樣誤會。殿下放心,等我們去了青州,我一定會想辦法幫殿下洗清冤屈,這樣舅舅也算是將功贖罪了。”
蕭蘭亭道:“摺子是你舅舅幫著遞上去的,若真查出來孤是被冤枉的,那你舅舅就是辦案不力,恐怕會被問罪……”
蕭蘭亭眯了眯眼睛,緊盯著雲卷的臉,不錯過她任何表情和眼神的變化。
這個雲卷並不擔心,“殿下不了解我舅舅,他真的是位好官,如果他真的查出來殿下是冤枉的,那就算被罷官,他也一定會糾正他的錯誤,不冤枉任何人。”
“希望如此。”
蕭蘭亭淪落到這個地步,歸根結底還是紀平生辦案不力的結果,所以只靠雲卷嘴上這麼說,蕭蘭亭對紀平生也提不起好感。
他餘光打量著深思中的雲卷,心中哂笑不斷。
雲卷可千萬不要覺得,他是什麼能以德報怨的好人,回京後受的這些屈辱,他樁樁件件都記得。
那個暗中算計他的臭蟲,他必定要碾死,有眼無珠被利用參他的紀平生,他也絕不會放過。
蕭蘭亭之前是真不知道雲卷是紀平生的外甥女,他雖不會放過紀平生,但也不會累及家人,自然不會去查什麼。
如今知道雲卷和他的關係,蕭蘭亭對雲卷的計劃倒有了一些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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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門下鑰前一刻鐘,雲卷乘上謝府的馬車駛離了皇宮。
她還披著那件墨狐皮的大氅,離開時她本想還給蕭蘭亭,他卻說送給她了。
雲卷想,蕭蘭亭身上一年四季都熱的像個火爐似的,大冬天也能穿夏季的薄裳四處晃悠,那像這樣禦寒的大氅,蕭蘭亭似乎的確不怎麼需要。
只是墨狐皮極難得,饒是雲卷如今稱得上腰纏萬貫,也難覓來一件如此完美的。
這衣裳即便收了,恐怕也穿不了幾回。
雲捲心情好極了,她一邊透過車簾的縫隙,望著天上的星星,指尖一邊有節奏的輕輕叩著手裡的銅爐。
仔細聽,她口中還哼著不知是哪首曲調。
皎月坐在一邊偷偷捂著嘴笑。
馬車在前面路口拐了彎,駛進謝府所在的街道。
安靜的氛圍驀地就被打破了。
“明兒救娘啊明兒!明兒救救娘!娘是被冤枉的明兒——”
雲卷眸色一閃,她抬手將馬車側面的車簾掀開一條小縫。
皎月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起身坐到車門邊上,撩開車簾往前頭看去,口中嘟囔著:“怎麼了這是?”
因為除夕的緣故,許多百姓都會熬到子時放鞭炮慶祝,當今愛民如子,特在年節這兩日不限炮竹燃放。
也正因為如此,臨近幾條街的百姓都看見了順天府浩浩蕩蕩的人馬。
尚書府比鄰的大臣府邸上,也有悄悄看熱鬧的人,有人家架不住小孩子好奇,遠遠跟在順天府的人馬後頭,擠過來看熱鬧。
車伕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前頭人實在太多,已經容不下馬車通行。
車伕將情況告訴了雲卷,並提議:“不然的話,小的在前面的巷子繞路,領大小姐去後門吧。”
謝老太太的哀嚎聲淒厲的穿透了整條街道,雲卷愉悅的眯起眼睛,回答道:“不必。”
她放下車簾,將身上過於惹眼的狐皮大氅脫下放在了馬車裡。
“我就在這裡下,你繞路去後門吧。對了,馬車裡有我的東西,等回府我會讓人來取,你們不要碰。”
“是,大小姐。”
車伕將馬車停在巷子口,雲卷和皎月一前一後走下馬車。
雲卷穿著的衣裳一看便是大戶人家的料子,沿路的百姓掃一眼便主動給她讓出了一條路。
她和皎月走了一段路後,便聽前面傳來幾道喝令:“都讓開!都讓開!京畿衛奉旨押送犯人,全部讓開!”
幾個腰間挎刀的京畿衛,將堵在主道上的百姓全部趕往兩邊,很快就要到雲卷二人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