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冷清笑了,他的笑在漫天大雨中,好似妖魔。
猩紅的鮮血揮灑在半空,又被大雨沖刷,然後融入泥土。
劍光閃爍,鮮血噴濺,伴隨著一道道悶響聲,暗影樓的兩名殺手竟是血肉橫飛,支離破碎,形神俱滅。
其餘八名殺手瞳孔驟然收縮,濃烈的血腥味和漫天大雨落在他們臉上,讓他們心神俱顫,他們望向姬冷清,眼中滿是驚駭。
榆木妖被姬家算計,救夫無望,失去理智,心中怒火中燒,她雙手捏訣,先前破土而出的那些屍體竟融進榆木樹裡,方圓十里的生機瞬間被抽乾,磅礴的生機湧入榆木妖體內,修復它的傷勢。
“欺騙我,該死!”
榆木妖顯露本體,仰天長嘯,一棵百米高的榆木樹拔地而起,樹幹之上,有一張蒼老面孔浮現,妖氣遮天蔽日,天空烏雲匯聚,電閃雷鳴,整個寺廟都在劇烈搖晃,似要崩塌。
五色土修復著它損失的本源,它十不存一的本源在快速恢復著。
“該死的人族,你們要為你們的欺騙付出代價。”
“今日,你們都要死!”
蒼老的聲音如驚雷炸響,迴盪在天地之間,無數樹枝如利劍般向著四面八方橫掃而去,整個寺廟在頃刻間化為廢墟,獨留那間禪房。
李池面露駭然,這榆木妖是要突破元嬰境,若是讓她得逞都得死。
他顧不得那些殺手了,收起流星劍,口唸符文咒語,啟用他放在寺廟各個角落刻滿逆轉陣法符文的靈石,只見以李池為中心,寺廟各處有著璀璨的符文亮起,快速地連線在一起,形成一座巨大的逆轉陣法。
“啟!”
李池低喝一聲,雙手捏訣,全力催動逆轉大陣。
天空中,有璀璨的符文鏈條洞穿虛空,向著榆木妖纏繞而去,借地勢壓制著攝魂陣血液妖符,使得她無法繼續衝擊元嬰境界。
“你們找死!”
榆木妖發出怒吼,無數樹枝瘋狂地揮舞,試圖掙脫符文鏈條的束縛,但那些符文鏈條彷彿擁有生命一般,任由它如何掙扎,都無法掙脫。
李池面目猙獰,他全力催動逆轉大陣,身上靈力如潮水般湧動,他不管這榆木妖如何掙扎,他一定要將這榆木妖斬殺,只有殺了榆木妖,才能活命。
帝凝霜說派屍陰宗大長老暗中保護他,但現在都還未出現,定是被帝凝霜耍了,他只能依靠自己。
夜秋白見情況不妙,捏碎傳送玉符瞬間消失在原地。
李池見狀,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陰沉,眼中殺意閃爍,夜秋白竟然臨陣脫逃,不過他來不及憤怒,因為榆木妖掙扎得越來越劇烈,他必須將全部心思放在催動逆轉大陣上面。
“給我鎮!”
李池怒喝一聲,雙手捏訣,身上靈力瘋狂湧動,全力催動逆轉大陣。
想借地勢鎮壓榆木妖,但榆木妖本就紮根於大地,地勢對它而言根本沒有用,反而還會被它藉助地勢衝破鎮壓。
轟的一聲巨響,逆轉大陣與攝魂陣血液妖符轟然崩塌,符文鏈條寸寸崩裂,李池如受重創,口中噴出鮮血,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榆木妖掙脫束縛,仰天長嘯,磅礴的妖氣遮天蔽日,整個天地都變得一片昏暗。
仙血讓帝凝霜與帝凝雪那樣的強者險些遭劫,李池猜測仙血與他融合,如果用來畫真火符籙,木生火,火生土,應該可以將榆木妖焚燒,來不及驗證自己的猜想,他就用手指沾著吐出來的鮮血,在地上畫出真火符篆。
“以我之血,焚盡諸天,真火符篆,啟!”
李池低喝一聲,雙手捏訣,地上真火符篆瞬間燃燒起來,化作一道火焰向著榆木妖燒去。
榆木妖面露驚恐,她感受到那火焰的威力,若是被燒中,恐怕會形神俱滅。
她瘋狂揮舞樹枝,試圖將那火焰撲滅,但那火焰彷彿擁有生命一般,任憑它如何揮舞,都無法將其撲滅。
“忘淵,我的夫君,今生我們註定有緣無分嗎?臨拆十座廟,不悔一樁婚,百年的付出終究只是一場夢,蒼天無眼啊!”
烈火遇樹木,火勢愈發兇猛,榆木妖發出淒厲的慘叫,樹身被火焰焚燒,照亮漆黑的夜。
姬冷清殺死最後一個敵人後,重重地倒在了地上,不知是死是活。
血水將地面染紅,匯聚成溪,又被雨水沖刷進泥土中。
李池躺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真火符篆是他以血為引,而他的血早不是普通的血了,這是融合仙血的血液,榆木妖沒有活命的機會了。
火勢漸小,一根榆木樹枝衝向禪房,化為一個身穿青衣的女子,這是她原本的模樣,也就是李池他們見到的那位小尼姑,此刻她面色蒼白,身軀虛浮,跌跌撞撞走向床上的白衣和尚。
她伸出雪白如玉的手掌,輕柔的撫摸著白衣和尚那白淨臉龐。
離開梧桐山快五百年了吧,榆木妖不太記得了,那時她還是個剛化形的小女孩,總喜歡往山下跑,去看人間的熱鬧。
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
更何況是化形的榆木樹靈她遇到了心懷不軌的修士,差一點丟了性命,是白衣和尚救了她,將她帶回苦寂寺種在禪房前的院子裡。
小和尚便日日挑水,悉心灌溉,方丈罵他,他也不以為意,只是笑。
後來,他入了佛門,號忘淵。
在他悉心照顧下,小榆木恢復傷勢,終於能再次化為人形,她學著人間女子那般,為他沏上一壺茶,他卻總是笑著告訴她:“茶中有苦,心中有念,何必借茶清修。”
她不懂,只是頷首低眉,如人間那些新婦,然後又去山下為他買來好酒好肉。
他笑著搖頭說道:“酒是穿腸毒,色是刮骨刀,小榆木,你何必害我破戒。”
二十年過去,方丈坐化,忘淵繼承衣缽,成為苦寂寺的新方丈。
那一夜,山下村裡的人正在放燈,她坐在樹上,看著他從山下歸來,一襲白衣被籠在星光裡,她就這樣看著他,心如鹿撞。
小榆木跳下樹,喊住他,大著膽子說道:“和尚,我要嫁給你!”
忘淵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她,雙手合十,微微低頭:“小榆木,你已是修行數百年的樹靈,為何要學那人間女子耽於情愛,誤了修行。”
她不管,就是要嫁給他。
她問他為什麼。
他說:“我答應過師傅,此生不娶妻,不生子,不貪俗世歡愉,不戀紅塵富貴,只求修行得道,普渡眾生。”
她不管,她就是要嫁給他。
那一夜,她將他囚在房裡,以紅紗為帳,以秀髮為繩,以唇舌為劍,以四肢為鎖,逼他就範。
後來,他終於破了色戒,與她結髮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忘淵曾在師傅面前發下宏願,此生不娶妻,不生子,若有違背,便不得正果,果然莫名其妙的死了。
她抱著他漸漸冰冷的身體,心如刀絞,悔不當初。
為什麼她要逼他破戒?為什麼她一定要做他的妻子?
“我歷經多少風霜,你才能夠回到我的身邊,明明是一場空在夢裡浮沉,不敢問當年是假是真,悠悠我心無處尋覓,經過多少年只有我還在窗前,冷冷的黑夜在我身邊,沒有一盞燈,沒有一個等待的人,只有夜色依舊如從前………”
榆木妖回憶往昔,淚如雨下,虛弱的傾述心中思念。
“忘淵,小榆木要死了,若有來生,我不再求與你相守,只求你能長命百歲,平平安安,健健康康,若有來生,忘淵,不要讓我再遇見你了。”
烈火焚盡一切,榆木妖在火光中化為虛無,最後只留下一根焦黑的樹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