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徒倆跟著趙永忠看了院子。
院子大概佔地8畝,四周的圍牆粉刷也有大片剝落的,看來整個院子好久沒整修了。圍牆邊散落著一些花壇,花壇裡種著一些花和辣火、紫包菜。
蘇州人稱辣椒為“辣火”,把甘藍稱為紫包菜。
劉雲龍看到種在花壇裡的辣椒、甘藍後,問趙永忠:“怎麼把辣火、紫包菜種在花壇裡?”
趙永忠說道:“辣火、紫包菜不種在花壇裡,難道種在地裡?”
辣椒、甘藍、西紅柿是明代從歐洲輸入中國的,首先種植的就是江浙一帶,但一直用來作為觀賞植物。辣椒、西紅柿是看它開著白花,然後結出青果,果實再慢慢變紅;甘藍是欣賞它紫色的菜心。
劉雲龍很想告訴衙官,辣椒、甘藍、西紅柿確實是菜,不是花,但話到嘴邊還是沒說出來。
師徒倆繼續跟著趙永忠看後花園。
後花園一共有6間房子,還有一個戲臺、一個假山,假山邊有一個水池,裡面種著幾株開著紅花的睡蓮。有幾根房柱根部已被嚴重蛀蝕,外表稍微用手一撥,蛀空的碎木屑就成片的掉落在地,房子似乎隨時都有倒塌的可能。屋面有好多椽子、檁條都爛得發黑了,因承受不了屋面瓦的重量,有些椽子都已嚴重下撓,隨時都會斷裂。
看完院子,臨出門的時候,趙永忠告訴師傅,這次知府一共請了5個有名氣的木匠師傅來踏勘現場,由你們回去後替知府謀劃謀劃改造方案,要儘量省錢,10天后你們把改造方案拿到知府來,由知府當場選定一個方案。誰的方案被選取了,就由誰來做作頭。
劉雲龍聽後心想,這不是後世的工程招標嗎?
出了門,錢師傅說道,你我回去後,都想想該怎麼改造,到時我們綜合一下,拿去給知府看。
路上,錢師傅問劉雲龍,這幾天是不是在做木工活。
劉雲龍告訴師傅,從木瀆回來後,一直在做忙著。
錢師傅說,如果知府看中我們的方案,到時我們一起給知府造房子。
一路說著就渡河回到了棗市街。因師傅還要趕40里路回家,倆人就在棗市橋分手了。分手前,劉雲龍從附近店鋪買了2盒月餅,作為中秋禮品送給師傅。
他對錢師傅說,下次一定要帶師弟們一起過來,順便把謝師宴辦了。
學徒滿師後,徒弟必須要宴請師傅,稱為謝師宴,就如同後世考上大學的學生宴請老師一樣。劉雲龍滿師後,謝師宴一直沒辦呢。
送走師傅後,劉雲龍又在店鋪裡買了100多個肉月餅。
在中國,月餅最有名的是蘇式月餅和廣式月餅。
蘇式月餅源於唐朝,盛於宋朝。蘇式月餅用小麥粉、飴糖、食用植物油或豬油、水等制皮,小麥粉、食用植物油或豬油制酥,經制酥皮、包餡、成型、焙烤工藝加工而成,特點是皮層酥鬆,色澤美觀,餡料肥而不膩,口感酥脆。
月餅的口味絕大部分是甜味的,但蘇式月餅中有一種月餅叫肉月餅,是鹹味的。肉月餅是蘇式月餅中的佼佼者,也可以說是月餅家族中的獨行者,是用三分肥肉、七分瘦肉剁成肉醬,配上輔料做的。蘇式肉月餅恐怕是全中國僅此一家。
在後世中秋季節,蘇州、上海、無錫、南京、杭州的各大月餅店門口都會排上長長的隊購買剛剛出爐的肉月餅。
劉雲龍買的肉月餅,給鐵鋪的鐵匠、家裡的女紡工每人10個肉月餅,作為他們的福利。多餘的留著晚上自家吃
吃了午飯,劉雲龍取出尺子、鵝毛筆、紙張開始設計知府後花園的改造方案。
知府的後花園是況鍾任蘇州知府時建造的,當時是知府衙門的一部分,距今已有100多年了。後任的幾個知府把它改為後花園,是知府太太、小姐遊玩的地方。幾任知府大人都只注重門面,對衙門翻造過幾次,卻忽視了對後花園的維修。
劉雲龍考慮到後花園的圍牆與衙門的圍牆高低不一,應該把圍牆拉平,外人看來依然是個整體。既然是後花園,東門距府前街太近,應該往北移十幾步,這樣外人不易打擾。原有的戲臺太低,視野不清,應該再提高一點,兩側的牆體略微斜一點,便於將唱戲的聲音反射到觀眾席裡。院子裡房子的格局應該進行調整,主廳放在中間,兩側再放副廳,中間保留小水池和假山,然後在後院裡增加一個大花園,在大花園裡挖一個大水池,用來養錦鯉魚,西南、東北各造一座假山,二個假山頂分別造一個亭子,可供人觀景、喝茶、聊天、下棋。原有的院子四周少有走廊,下雨天不便於人員走動,應該加一些走廊......
他邊設想邊畫著圖。三天後,一套知府後花園的設計方案完成了。
劉雲龍看著圖紙上的線條和工整的仿宋體註解,心想,不知知府大人能不能看中他的方案。
各個木匠鋪把第一批機器的零部件送來了,劉雲龍分別到伯父、叔父家組裝機器。機器組裝完後,伯父、伯母、叔父、叔母看著放在家裡嶄新的機器,都高興得不得了。伯母、叔母早已選好了幾個應聘的女工,只待明天他們的男人到線坊裡領了線錠後開工。
晚上,伯父叫上幾家人一起吃飯。吃飯期間,伯父、叔父和父親商定,他們明早一起把劉雲龍家已拉細的線送到線坊,再從線坊領取幾千錠線。
劉家三兄弟挑著線錠來到陳家線鋪時,陳掌櫃也沒在意,就立即把換成的17.5兩銀子給了劉萬祿。
在明代崇禎年間的前期、中期,一戶普通人家一年的生活費在10兩銀子左右,1兩銀子相當於後世的600元人民幣。到了崇禎十三年,一戶普通人家的生活費已漲到12兩銀子。這次陳掌櫃給劉萬祿的17.5兩銀子已足夠他一年的開銷了。
劉萬祿接過銀子後,問陳掌櫃,能不能再領4000錠線時,陳掌櫃想,水車浜的人怎麼都開始拉細線了?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就再給他們4000錠吧。於是,他又僱了條船,把4000錠粗線送到了水車浜。
當船到水車浜時,河邊擁滿了村裡人。他們前幾天聽說劉大富的孫子在做新的傢俱,後來才知道是做機器,接著又聽說劉家在招人做工,今天聽到了劉家三兄弟家裡傳來的機器聲音,紛紛跑到他們家裡來看。當他們看到擺開的18臺機器後,都看呆了。
水車浜的女人在家大部分都從事紡線、繅絲、刺繡,都懂技術,更懂行情。
1臺機器1天拉線16斤,1年就有200兩銀子進賬,劉家三兄弟每家6臺,每年就是1200兩銀子的收入,恐怕連知府的俸祿都沒這麼多。在劉家大門前嘰嘰喳喳時,看到河裡搖來的船,船裡裝滿了線錠。當聽說這一船有4000錠時,他們又算計開了,4000錠粗線拉細後,可賺140兩銀子。於是,他們一邊幫船工把線錠搬到劉萬祿家裡,一邊問劉萬祿,你兒子還做不做機器?做的話,賣不賣?賣的話,多少錢1臺?劉萬祿說,這個你們要去問我兒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