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蔡通判、倪用賓後,劉雲龍來到盤門的一家叫“青囊堂”的藥房裡給伯父配藥。
在古代的中國淮河以南地區流行血吸蟲病,水車浜就有不少人染有這個病。他的伯父患了好多年的血吸蟲病,肚子挺得那麼大,人又很瘦,估計已到了晚期了,如沒有藥物控制的話,要不了多久伯父就可能離開人世。
血吸蟲是寄宿在釘螺內的一種蟲子。從人、畜排出的血吸蟲卵孵出的毛幼蟲遇到釘螺後,就在釘螺內逐漸發育成尾蚴,尾蚴自釘螺體內逸出,漂浮於水中,當人、畜進入有尾蚴的水面後,尾蚴經人、畜的面板鑽入體內,進入血管,然後在人、畜體內繼續發育成熟、交配產卵,卵隨人、畜的糞便排出體外。
人患有血吸蟲病後,先是引起肺部病變,嚴重者可發生出血性肺炎,接著出現貧血,然後產生腸道病變,如直腸潰瘍,最後是肝病變。肝病變的先後順序先是肝腫大、肝硬化,伴隨脾腫大。到了由血吸蟲引起的肝硬化還得不到有效的治療,病人就會出現肝腹水,肚子漲得似10月懷胎的婦女。患有肝腹水後,病人都挺不過5天,有些病人實在受不了時,用剪刀刺破肚皮,直接死亡。
在古代,肚子裡有蛔蟲、饒蟲、鉤蟲時,拉出來的糞便裡都能很清晰的看見幼蟲,因此郎中知道要殺蟲,但血吸蟲病患者的糞便中只有蟲卵和毛幼蟲,蟲卵的直徑只有70微米,毛幼蟲的大小隻有100微米×35微米,靠肉眼是看不出來的,而成蟲有吸盤,它靠吸盤在患者的血管中寄宿,並不會排出體外,因此郎中都不知道“大肚子病”是由血吸蟲引起的,但知道該病會產生肝脾腫大,認為此症病因是症瘕積聚所致,所以治療原則是消症破瘕,給病人所配之藥,用後世的眼光來看簡直是瞎配,根本不起作用,僅僅是給病人心理上有個安慰,患者最終的結果還是死亡。伯父比父親大三歲,劉雲龍可不希望伯父過早的離世。
在後世,治療血吸蟲病的特效藥有酒石酸銻鉀、吡喹酮,經政府的不懈努力,中國已基本消滅了血吸蟲病,因此幾乎所有的藥店都不銷售治療血吸蟲病的藥,很多傳染病醫院的藥房裡也不備這種藥。
在後世,劉雲龍的爺爺是蘇州雷允上藥房的藥劑師,劉雲龍受爺爺的薰陶,對中醫也有所瞭解。他聽爺爺說起過,在新中國成立後不久,政府為了消滅血吸蟲病,曾使用中藥治療,有幾味方劑對治療血吸蟲有20%的療效。他記得有一味藥方是用白花蛇舌草、金銀花、苦參、三稜、當歸配伍的。可惜他不是醫生,沒記住這味藥的配伍劑量。
劉雲龍到了藥房後,拿出一張紙,紙上寫著蛇舌草、金銀花、苦參、三稜、當歸,問藥房裡的坐堂郎中,這些藥怎麼配伍?
在古代,所有的藥房都有坐堂郎中。這些坐堂郎中平時除了給病人看病,還要核查外來藥方中使用的草藥炮製方法是否正確?配伍的各類草藥有沒有相沖相剋?方劑中有沒有使用違禁品?一些有毒藥物有沒有過量使用?比如砒霜是毒藥,但微量使用可以殺蟲。當然,如是是名醫開的藥方,即使有毒藥物稍微有點過量,坐堂郎中並不會要求買藥人回到名醫那裡去重新開藥方,因為他知道名醫肯定是根據患者的體質、病重程度特意開出的藥方。
這個藥房的坐堂郎中看到劉雲龍拿出一張紙來後,問道:“客官,你想抓藥?”
劉雲龍說道:“嗯,我想抓藥,但不知道怎麼配伍。”說著,他把方子遞給郎中。
郎中接過方子,看見方子中只有草藥名,沒有計量,問道:“小夥子,你從那裡搞來的方子?”
“是我自己搞的?”
“不是郎中給你開的方子?”
“嗯。”
“那我沒法給你抓藥呀。你這個藥方幹嘛用的?”
“治大肚子病的。”
“治大肚子病?你知道這幾種草藥的藥效嗎?”
“知道一點。蛇舌草能清熱解毒,消毒散結,利尿除溼。金銀花除能清熱解毒外,還能宣散風熱。苦參能殺蟲,利尿,清熱燥溼。三稜能破血行氣,消積止痛。當歸能補血活血,調經止痛,潤腸通便。”
“幾千年來,所有的郎中都看不好‘大肚子病’,你這個方子中有苦參,難道‘大肚子病’是蟲子引起的?”
“是的。”
“瞎扯,那怎麼在糞便裡找不到蟲子呢?”
“它太小,肉眼看不見。”
“那要怎麼才能看見?放大鏡能看清嗎?”
“普通放大鏡還是看不見的,要用能放大幾十倍、幾百倍的放大鏡才能看見。”
“有這麼小的蟲子嗎?”
在明代的中醫概念裡,還沒有細菌、病毒,所以坐堂郎中會這麼問。
“有呀,這麼小的蟲子多著呢。”
“胡扯,還有人看不見的蟲子?既然是蟲子引起的,幹嘛還要用當歸?”
“是護脾護肝用的。”
晚期血吸蟲病人會因肝腫大、脾腫大、肝硬化、肝腹水導致死亡,所以這味藥要保肝保脾。
“你要給誰治這個病?”
“給我伯父。”
“小夥子,你伯父的那個病到什麼程度了?”
“肚子大到像懷孕5個月的孕婦了,人很瘦。”
“哎呀,照這個樣子,看來挺不過三年呀。”
“我擔憂的就是這個。他看了好多郎中都沒治好,我想試試這個方子,就是不知道各草藥的計量。”
“你是準備死馬當活馬醫?”
“對呀,說不定會有效呢。”
“這樣吧,既然你想試,那我來給你伯父配伍一下,行不?”
“多謝了。”
“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面,你伯父的病沒看好的話,你可千萬別說我沒本事。”
“怎麼會呢。不過,說不定你是神醫,把我伯父的病看好了呢。”
“你是誇我呢,還是損我?”
“我絕對沒半點損你的意思。”
坐堂郎中於是坐了下來,拿起毛筆重新寫了張方子:蛇舌草0.6兩,金銀花1兩,苦參0.5兩,三稜1兩,當歸1.1兩。寫好方子後,簽好字再拿出印章蓋上,然後讓藥房裡的小二給劉雲龍抓藥。
在古代,郎中行醫也是要簽字、蓋章的。
在郎中蓋印章時,劉雲龍才知道郎中叫“鄭伯榮”。後來才知道,這個鄭伯榮是吳門醫派鄭氏家族掌門人鄭之郊的侄兒,此是後話。
店小二抓藥時,劉雲龍給郎中遞上診療費、藥費。
坐堂郎中說道:“你伯父又沒來,診療費呢我就不收了。如你伯父吃了這貼藥,病情好轉的話,你留給我的這個方子就算作診療費了,可以嗎?”
劉雲龍說道:“行。”
“這貼藥,你拿回去後先給你伯父吃半個月,半個月後讓你伯父親自來一趟。”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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