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兄弟,哥哥別的不說,約束部下還是極嚴的,咱們只求財,不害命。”郭進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如今蔡州各縣都光復了,爛攤子留給朝廷收拾,咱們還得繼續打仗不是?”他覺得自己也算對得起那些百姓了,至少比冷碑等人下手要輕得多。
“亂世人,不如狗啊。”武安君搖搖頭,實在是見不得那些不把普通百姓當人的行為,那與牲畜何異?他轉移話題道:“郭大哥也是來見大人的?”
“嗯,大人正好叫我有事,咱們一起進去。”郭進拉著他的手臂就往縣衙裡面走。
二人剛進大堂,就見段豐正在公房裡向辛表程彙報情況。段豐瞧見他們進來,朝著辛表程示意了一下,便躬身退了出去。同為辛表程的師爺,段豐明顯跟他們保持著距離,倒是苗正雨跟他們更親近些。
武安君其實也能理解,段豐本就相當於辛表程的軍事參謀,若是跟他們這些麾下大將來往過密,恐怕辛表程就要換人了。
“郭進,大郎,倒是巧了。”辛表程坐在公案後,指了指旁邊的椅子,“你倆碰到一起了,自己倒茶,隨意坐。”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目光在二人臉上轉了一圈。
郭進拎起茶壺倒了兩杯茶,遞了一杯給武安君,倆人挨著坐下。
“剛才譚良弼派人送來信件,說十日之內,襄城必下,約我共擊長社。”辛表程放下茶盞,語氣凝重起來,“如今蒲仙敖烈駐紮臨潁,麾下有兵將八千;來谷銀奴坐鎮長社,麾下兵力超過一萬;襄城的石抹翰兵力不足五千,譚良弼此番算是佔盡了便宜。”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據可靠訊息,北元的南京留守完顏嶠正在緊急抽調人手。若是時間拖得久了,還會有大批人馬來援。這譚良弼,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辛表程心裡清楚,自己若是想要壓住譚良弼,就必須趕在對方前面兵臨長社。否則一旦北元援兵抵達,而他這邊未能及時趕到,長社未能攻破的責任自然就會落在襄陽軍頭上。
“大人,那就打!十日就十日!”郭進猛地一拍桌子,語氣激昂。作為辛表程的絕對心腹,無論主帥要做什麼,他都是絕對支援。如今大乾對中路軍的支援已經到位,又調集了一萬人馬補充給襄陽軍,總兵力已經超過三萬。
而譚良弼那邊也差不多,整個中路軍的兵力已經超過六萬人。這些都是真正的戰兵,若是連帶調動的民夫,規模已經超過十萬,對外完全可以號稱二十萬。
整個大乾除了十萬水師,能夠拉出去野戰的禁軍大概在二十萬上下,如今中路軍就佔了六萬,可見朝廷對中路軍的期許有多高。如今譚良弼明顯是要用此事跟辛表程分個高低,郭進自然不願看見主帥落於下風。
武安君坐在一旁,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陷入了沉思。他懷疑朝廷是不是故意如此搭配,讓二人充滿競爭,這樣才能保持北伐的進度。可這就像在踩鋼絲,順風順水的時候都好說,萬一出了變故,恐怕就要萬劫不復。
事到如今,他也算看明白了,大乾三路北伐,主力就是中路軍,其他兩路不過是為了牽制北元的軍隊。當然,若是能夠有所突破,那也是意外之喜。
如今西路軍的王顯忠已經拿下臨兆府,大乾本與西涼隔開了十幾年,如今倒是再次接壤了。據說這些年西涼也被北元壓得喘不過氣來,會不會趁機在北元身上咬一口,誰也說不準。
如今王顯忠兵指鳳翔府,讓北元在關中一帶的兵力不敢有絲毫調動,牽制了對方大部分精力。至於李世勳的東路軍,仍舊在泗州寸步難行,完全指望不上。
“臨潁並非小城,蒲仙敖烈也非無能之輩。”武安君開口說道,語氣沉穩,“想必如今已經招募青壯守城,城中可用之人過萬,十日破城,難度極大!”他不像郭進那樣只考慮士氣,而是從現實戰局出發,覺得臨潁恐怕不是短時間可以攻克的。
當初蒲仙敖烈從郾城撤離時,帶走了剩下的兩千精銳,雖然損失慘重,卻依舊有一戰之力。如今在臨潁,來谷銀奴又分了四千人馬給他,足以堅守很長時間。
“大郎,你那邊如何,可有一戰之力?”辛表程知道他說的是實話,自己也正為這事犯愁,便把目光投向了武安君。
“大人,上次在北舞鎮,唐州軍傷亡殆盡,如今正在招募新兵,恐怕暫時無力開戰!”武安君搖了搖頭,直接拒絕了。
實際上現在唐州軍至少有六成的戰力,可眼下正在緊鑼密鼓地訓練,裝備也沒有到位。此時把軍隊拉上去攻城,這些剛招募計程車兵幾乎就是去送死。若是這批新兵再折損殆盡,他都不知道去哪補充兵力。
北舞鎮那一戰的慘烈,辛表程心知肚明,對於武安君這個表態也在意料之中。正是因為唐州軍損失慘重,他才劃撥了蔡州的兩個縣給武安君去“摘桃子”,算是補償。
“火炮呢?可否去臨潁城下幫忙?”辛表程不死心,又問道。他也聽說了,火炮在攻城的時候效果不錯,無論射程還是威力,都比床弩更強。
“大人,火藥在北舞鎮一戰中全部耗盡,眼下尚未得到補充。”武安君坦誠道,“大人若是需要,我可以把火炮交給郭大哥。”他並沒有藏私的打算,辛表程這個人還算公道,不會坑他。這些火炮交到郭進手中,他也放心,反正都已經給朝廷送了一門,本就沒打算藏著掖著。
“軍中火藥也緊缺,算了,你就留著吧。”辛表程擺擺手,沒有大量的火藥供應,這玩意就是個累贅。他已經上書朝廷,希望能夠裝備火炮和火藥,也不知道朝廷何時能夠大規模量產,只是沒必要奪武安君的火炮為己用。
“多謝大人體諒!”武安君起身行禮,這些火炮是他好不容易攢起來的,沒有這批火炮,唐州軍的戰鬥力至少要降低兩成。